深圳保姆写真一(转载)
·发布时间[2006/5/30 5:50:12]    点击[2813]次

文章来源: 安子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有梦,才有未来
(一)
春兰一晚上都未曾真正睡着过,来到小海家感到一切都是那样陌生,那样无所适从。
她一时搞不清楚自己是来到私人住宅还是在豪华皇宫,走进那扇雍荣华贵而又庄重气派的防盗铁门,她就有了一种眼花缭乱的晕眩:柚木地板光滑可鉴,水晶吊灯上一朵朵小莲花多到数不清,真皮沙发油黑发亮,那一溜泛着光泽的“家庭影院”全套设备豪华高级令人望而生畏,那半米多高的景德镇青瓷花瓶插着娇艳欲滴的鲜花也像是傲气十足……所有这一切,春兰只是在县中学读书时从电视屏幕上见到过,现在突然身临其境,令她茫然不知所措。
对比那在鄂西荒僻山村自己的家,连桌子板凳都残缺不全,便不由得感到自己矮了一截,她躺在床上翻来复去,无法忍受这种巨大反差所产生的疏离感,一晚上就这么辗转反侧,沉溺于自我的卑微和渺小之中。
天刚朦朦亮,春兰便趴起来坐在床沿上低声抽泣,惊动了还在酣睡中的小海。小海已是小学三年级学生,长着一双明亮可爱的大眼睛,听到春兰的低泣,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望了望春兰,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翻身坐起,走到春兰背后,小心地问道:“姐姐,什么事这样伤心?是不是昨天你来时我没有向你表示欢迎?”
“不是的!”春兰见小海醒了,连忙抹了抹眼睛,低着头,不再哭泣。
“昨天下午我放学回来见到你独自一人呆坐在客厅里像是想心事,正好我的同学在外面等我出去玩,我撂下书包就往外跑,你是不是怪我当时没喊你一声姐姐?”
小海这小男孩的一时疏忽,也确实在当时让敏感的春兰感到这有钱人家的孩子有点瞧不起她这个乡下妹,加重了她的陌生感。但听小海这一说,心里便觉释然,不想承认她当时曾有被人瞧不起的感觉,只好说道:“我不会为这小事怪你,小海!”
“姐姐!那我就想不明白了,天还没亮就坐起来哭,为的什么嘛?”
“我想回家。”
“姐姐!怕我们对你不好?”未等春兰回答,小海就接着说道:“我奶奶可好了,她是退休高级工程师,原来是搞城市建设的。深圳许多漂亮的巨型立交桥都是她带领设计的哩。这不,昨天下午我回到家把书包一撂就往外跑,碰到奶奶买菜回来,她问我见到姐姐没有,我说你坐在客厅里发呆,我问她为什么不带你一起去买菜,奶奶说你刚来,让你在家先休息。看咱奶奶有多好!平日里,奶奶对我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姐姐,你还担心奶奶对你不好是不是?放心好了……”
小海的一顿表白使春兰心里稍觉平静了一些,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呆坐在床沿上,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抹着眼睛。
见春兰没说话,小海又说道:“姐姐哇!我常听奶奶说:哭也是过一天,笑也是过一天,哭着鼻子讨生活不如眉开眼笑过日子……奶奶常教我要开心些。你这一哭我连懒觉都睡不成了,……我也要叫你哭不成……”小海说着就伸手起劲地搔春兰的胳肢窝,追得16岁的春兰破涕为笑。小海越发来劲了,把春兰扳倒床上又是继续搔她的痒处,整得春兰直叫小海快停手。
(二)
奶奶轻轻推开房门进来,说道:“你俩还真闹得欢,还早着哪!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姐姐哭鼻子,把我闹醒了。”
春兰听到小海“告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显得侷促不安。
“自己醒了不要怪姐姐。”奶奶慈祥地笑着,话语柔和亲切:“是想家了吧,春兰!”
“我想回家去。”
“才来一个晚上,床铺还未睡热哩。”奶奶笑道。
“我不习惯。”
“慢慢就好了,春兰!就我和小海,又没其他人。小海他老爸老妈另外有他们的房子。一个人住在这里我嫌不热闹,把你请来,把小海从他爹妈那边接过来,咱仨又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家,有什么不好!”
“……”春兰低头不语。
“小海还未转学过来,学校离远些,你早晚接送,其他时间就陪着我,也没多少事让你做……自己住的地方就要经常保持整洁清爽,每天也不过搞搞卫生,给自己做点吃的,你在家里也还是要做些家务嘛!”
春兰还是不说话。
“这样吧,春兰!我要去锻炼了,你准备一下早餐,你俩先吃了,然后送小海去上学。”
奶奶转身出去之后,小海扳着春兰的肩膀说:“姐姐!冰箱里有许多好吃的,挑些咱们喜欢的放到微波炉里,两三分钟就搞定……咱们一起去弄吧!”
小海穿好衣服就拉春兰一起去厨房。
面对微波炉,春兰手足无措,在家政公司时虽然接受过培训,但对这些家庭电器的使用,并未完全真正掌握,到亲自动手使用时,突然有一种怯惧感。
机灵的小海看到春兰瞅着微波炉一脸茫然,便从冰箱里取出两只烤鸡腿,两只裹有肉肠的面包一起放进微波炉里,关上炉门只轻轻触点两下按扭嘴里说着:“一分钟搞定!”便又转身从食柜里取出两盒纸质包装的鲜奶,让春兰拿到外面的餐桌上。
春兰刚转身回到厨房,小海就从微波炉里把面包和烤鸡腿取了出来,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春兰觉着嘴里顿时冒出了清涎。不禁说道:“就这么快当,都熟了吗?”
小海认真地说;“鸡腿是买回来时就已经烤好了,面包当然也不会是生的,放到微波里只消一分钟时间便又变得香喷喷热辣辣了。”
餐桌前,春兰默默地吃着,心里在想:长这么大了,城市里这些东西,从来未见过,未吃过,未使用过……虽说自己读完了初中,还不如城市里一个刚读小学三年级的小男孩……想着想着,不禁暗自叹气。
陌生感和自卑感又重重地压到春兰的心头上。

(三)
小海见到春兰仍然默默不语,似是心事重重,便亲切地说:“姐姐,一只炸鸡腿一只面包,加上一瓶鲜奶,能吃饱吗?”
“我从来没吃过这些好东西,”春兰老老实实地说,“在我们老家,甚至见都没见过。早餐我们喝的是稀饭,我要吃三大碗,觉得肚子还不饱。”
“哇!”小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说道,“这不撑破了肚子!那我再给你弄一份吃的,给你烤两只鸡翅膀怎么样?再喝一瓶鲜奶吧!”
春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这小男孩面前,她感受到一种关爱,觉得不再那么拘束了。
吃完早餐,春兰便遵循奶奶的嘱咐,送小海到学校去。小海说道:“其实我知道怎样坐车,但奶奶总是不放心。你未来我家之前这段日子,我还不是自己去上学自己回来!你留下陪奶奶得了,不用你送,姐姐!”
春兰把小海送到楼下防盗门外。小海扬手道再见时又说:“姐姐!奶奶大概回来了,你会喜欢奶奶的!”
春兰目送小海走远,返身回去,却不知道怎样才能打开防盗门上楼去。等了好一会儿,同楼有人回来,便跟着上楼。回到503室,发现房门紧锁,无法进入,便坐在楼梯口等候奶奶回来。
正好同楼的一位大婶买菜回来,见到春兰,便问道:“大清早你来这里找谁?”
“不找谁。”
“不找谁你坐在这里干嘛?”
“等小海的奶奶!”
“噢!你是她家请的小保姆吧?怎么就不给你留下钥匙?”
大婶无意中一句话又剌伤了春兰那颗敏感的心。不是说当家政服务员的吗?怎么成了保姆了?给人家做小保姆就低人一等,连钥匙都不给留……
春兰越想越伤心,又想起了那台自己不会使用的微波炉,那气派的水晶大吊灯、黑油油的真皮大沙发、那半米高傲气十足的青瓷大花瓶里的鲜花,还有那令人感到咄咄逼人的“家庭影院”的全套设备……所有这些都是那样陌生,那样与自己格格不入……
想着想着,一种疏离感突然向春兰袭来,促使她站起身,默默地向楼下走去……
奶奶回到家里,洗了个热水澡,换下晨练汗湿的运动服,给自己备了一份早餐坐下来一面吃一面等春兰回来。
吃完早餐奶奶坐在客厅里翻阅当天的报纸,一面估模着春兰送小海上学的往返时间。
电话铃突然响起,是家政公司打来的。
“陈姨吗?我是小范,怎么春兰空着手跑回公司来了?任凭怎么问她也不说话,料想您不会让她受委屈吧!”
奶奶笑呵呵地回答道:“怎么会呢?刚才早上我孙子还和她有说有笑的。不过,她思想是有点波动,想回家,我说哩,这孩子恐怕是不习惯吧!我这就去接她回来。”

(四)
家政公司的接待室里,春兰默默地坐在那里低头不语,任凭主管范姐怎样问她都不说话。
奶奶很快就来到家政公司,一见到春兰就拉起她的手关切地问:“怎么了?春兰!是不是小海让你受了委屈?小海在你面前耍了蛮是不?男孩子是比较淘气,你摸清他的脾气就好了。其实,小海这孩子……”
“全都不是的,奶奶!其实,小海对我很体贴,早餐都是他弄好的……”
“这就是了。”奶奶笑道,“你把他当成自己的小弟弟,他会什么都依你。跟我回去吧,春兰!”
春兰又迟疑起来,嗫嗫地说:“你家里的东西都很值钱,弄坏了我赔不起……我也不懂该怎样使用……那些东西我见都没见过……早知道,我还不如不来深圳……”
奶奶终于明白,是陌生感、疏离感和自卑感使春兰失去了面对都市新生活的勇气,便呵呵地笑道:“春兰哇!首先应该相信自己能行!如果你认为自己什么也不行,那就真的什么也做不成!有谁生下来就什么都会呢?只要肯认真学,什么事都能做好的。”
“……”春兰低头看着自己不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默默地听着。
“我还想说,春兰!”奶奶继续说道,“什么事也不干的人,结果没有能力干任何事!家政服务也是一桩工作。我们从事一桩工作的同时,也就是在准备和取得资格去完成另一桩工作。”
春兰想起了早上在楼梯口那位大婶说的话,便鼓起勇气说道:“给人家当个小保姆也算是一桩工作?”
“怎么不是?保姆只是习惯的说法,也指的是较低层次的服务工作。真正意义的家政服务要做的事情就多了。而我们做的事愈多,我们能够做的事也愈多。所以说,春兰!你应该把做家政服务看成一种机会。”
“是嘛,春兰!”主管范姐也帮腔说道,“有人会让机会白白地擦肩而过,有人则会紧紧地抓住机会不放。奶奶说的这些道理,对于你这样一个有初中文化的人,应该是能够理解的。”
奶奶不愧为高级工程师,她注意地观察着春兰的表情,看出春兰已经心动,便又趁势说道:“自由常常表现为把自己逼入绝境。当你从绝境中走出来的时候,就会发现你已经获得了更大的自由空间。所以便有人敢于投身炼狱,去使自己得到升华。春兰,想想你来到深圳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你就会重新获得勇气了。”
奶奶的一席话,令春兰不禁想起读初中时班主任老师的谆谆教导,想起父母对自己的祈望,想起弟弟那殷切期待的目光,还有乡亲父老对自己的厚望!
班主任老师不是说过吗:一个成功的人,愿意做那些不成功的人不愿意做的事。
更何况,凭自己的劳动挣钱,光明正大,理直气壮!陌生会变成熟悉,疏离会变成亲近,真的没有理由自卑!

(五)
春兰被奶奶第二次接回来的时候,面对那些名贵的家具陈设,不再感到沉重,不再忐忑不安,开始带着些微轻松愉悦,重新打量着客厅里的一切。
“来吧,春兰!”奶奶关切地说,“快把衣服换下来,跟我的运动服一起洗。”
客厅南面的阳台很宽阔,阳台尽头摆着一台很大的洗衣机。自动注水排水,自动计时,自动甩干……奶奶一面说着一面详细指点,示范操作。“设定的时间一到,它还会发出信号,告诉你已经完成工作。”奶奶说道。
令春兰感到惊奇,这洗衣机开始运转后,不注意的话几乎听不到声响。
回到客厅里,奶奶说要带她去买菜。春兰问道:“衣服还未洗好,能丢下不管吗?”
奶奶笑道:“等我们买菜回来,你只管打开洗衣机把衣服取出来就是了,已经有八九成干,挂在阳台上再晾一晾就可以收回来。”
生活小区的肉菜市场,各摊档整齐划一、干净卫生,各种肉类、禽蛋、水产品和瓜菜应有尽有,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其中的海鲜和一些新品种瓜果更是春兰从未见到过的,令她感到特别新奇。
奶奶买回花蟹和桂花鱼,还有一种紫蓝色的菜花、黄色的韭菜,春兰都叫不出名称,更不知道怎样做来吃。奶奶慈祥地说:“先去把衣服晾起来我们就开始做午饭。慢慢来,一样一样学。认真去做,我们没有做不好的。”
奶奶所讲的话都很有道理,令春兰感到口服心服,便说道:“奶奶!小海给我说,你原来是高级工程师,深圳有许多漂亮的立交桥都是你领头设计的,是这样吗?”
“过去的成绩只能说明过去。”奶奶说道,“重要的是做好今天的事,设计好自己的明天!”
“你不是已经退休了吗?奶奶!”
“退休了就没事可做、就没有明天了吗?”
“这倒不是,奶奶!有追求便总会有事可做,是吧!”
“成功的、不足的、有缺憾的……我正在总结过去的设计工作,给后来的城市建设设计者留下点经验和教训;我还正在研究着国际上先进的城建经验,要把它变成我们自己的东西。你看,今天和明天,我还有多少事情要做!我请你来,就不单单是照顾我的起居饮食做个小保姆那么简单,有许多事情还要你帮我去做。”
“那你退休跟没退休一样,还是忙啊忙的!”
“当然不一样。退休前我的时间并不完全由我支配。一有什么学术会议或经验交流活动,就得准备论文或发言稿,连晚上睡觉的时间都不是你的了!熬夜也得去做好准备。”
“上班就这样又忙又辛苦?奶奶!”
“当然了,稍一松懈就会落后。不忙不辛苦就会被淘汰出局!”
这一老一少就这样一边做午饭一边聊天。

(六)
春兰一边专心听着奶奶说话,一边不忘留心看着奶奶怎样做菜,怎样烹调海鲜。
只听得奶奶接着说道:“退休了,大大不同了,时间可以由我自己支配了!虽然我仍然忙着我的老本行,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舒心。”
“奶奶真幸福!”春兰不禁说道。
奶奶笑了,说道:“幸福是什么?观念不同,对幸福下的定义就不同。依我看,保持心灵的平静与快乐就是幸福。即或你拥有巨大的物质财富,心灵不安终日惶惶然恐有所失,还有什么幸福可言!所以说心灵的平静与快乐,不是因为我们身处何方或在做什么或我们是谁,或拥有多少财富,完全由我们的心理态度所决定的,外在的环境实在非常有限。”
“我还是不太明白,奶奶!”
奶奶又笑了,说道:“这就说明了幸福不过是心理感受,不经过一定的磨练,不经受生活的风风雨雨就体会不到什么是幸福。在追求幸福的时候,也正是经历着坎坎坷坷磨难曲折的时候,对谁来说都是这样。”
“平平顺顺就不会得到幸福。是这样吧,奶奶!”
“痛苦是财富。没有痛苦,你不过是一碗清水。一盅汤色纯正疗效独到的中药汤汁是经过或煎或熬而成的。成功者上乘之处,不仅在于精于选择,更在于能承受痛苦的煎熬!所以应该说,平平顺顺压根儿不会感受到什么是幸福!”奶奶想了想,接着说道:“春兰!你来深圳,能说不是追求幸福吗?”
“我的想法很简单,希望自己过上幸福的日子!”春兰答道。
“那就不该逃避现实,不该来了只住了一个晚上就跑回公司去。”
春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了笑。
奶奶做的菜味道好极了。但吃花蟹时,春兰却闹了个大笑话,她连蟹壳带肉夹起就往嘴里送,味道倒是极鲜美,却粗硬难嚼,又连碴带肉一起吐了出来。
“你应该看看我怎么个吃法,”奶奶笑道,“怎么我没注意你就连壳带肉嚼了起来。”
春兰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奶奶怎么对付那盘清蒸花蟹。
吃过午饭后,奶奶把春兰喊进自己的房间,对春兰说;“你从小柜子里选一盒音带,要小提琴协奏曲的或二胡独奏的,把音量放小,就像从远处传来的一样。睡前听一段轻音乐,可以放松自己,很快就睡着了。然后请你给我揉腿。年轻时我就得了风湿,胳膊腿时有发麻的感觉。如果能经常在睡前搓揉,舒筋活络,可能会好转过来。等我睡着了,你也回房间去睡午觉。两点正你准时到书房里,我在书房里等你。”
奶奶躺下后就闭上眼睛静静听音乐,静静地让春兰给她揉腿。

(七)
奶奶的书房三面贴墙书架“顶天立地”,摆满了图书。临窗一张大写字台光滥可人,高靠背真皮转椅油黑发亮。进门左手边靠墙是一台电脑。电脑旁的书柜顶上摆满了资料,显得有点杂乱。
春兰准时来到书房。奶奶看了看小台钟,笑道:“你的时间观念还挺强的,坐吧!睡得好吗?”
“没睡着,迷迷糊糊的。我们乡下人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再说,我怕睡着了,不能按时到您这里来。”春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还想不想心事?”
“有一点,不过好多了,谢谢奶奶。”
奶奶爽朗地笑了起来,说道:“有个办法挺灵的,睡前你反复暗示自己什么时候该醒来。你体内的生物钟就会给你校好时间,到时你就自然会醒过来,误差总是不会很大。不妨试试看。”
“真的吗?奶奶!”
“心理暗示作用很大,我们的行为都受心理影响,所以我们要经常调适自己的心态。睡眠就是其中的一个有效方法。中午能好生睡40分钟到一个小时,下午就会有充沛的精力和好的心情去做事。”
“奶奶什么道理都懂,我真羡慕!”
“要想多懂理也不是什么难事,春兰!”奶奶和蔼地笑道,“书架里有那么多书,只要你养成了阅读习惯,多读些书,自然就会越来越明事理。”
“我是来给您做事的,怕不会再像在学校里有那么多时间看书了。”
“除了睡觉、吃饭,其他时间全都忙着做事吗?不会吧!一个勤奋好学的人,不会找不到读书的时间。”
春兰无言,默默地琢磨着奶奶的话。
看到春兰不说话,奶奶又说道:“你想过学电脑吗?”
“我想学的东西很多,但只是梦想,想想而已,实现不了的。”
“有梦,才有未来!帮我做事,你得学会电脑。从今天开始我先教你。但有一条,师傅带入门,修行靠个人。能不能修成正果,全看你自己努力不努力。”
“奶奶!多谢您的教导。您对我真好,我真有点不相信自己能遇上您这样好的人,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奶奶耐心地手把手教春兰操作电脑键盘,一直到四点钟。
“该去接小海了,春兰!”奶奶说道。
“小海说他知道怎样坐车,不用我接送。”
“孩子毕竟不太懂事。安全最为重要,路途上有大人带着要好些。再麻烦也得注意安全!”
“是,奶奶!”
“以后记好接送小海的时间。早了迟了都会把时间浪费掉。要想有更多的时间自学,你就必须准确地安排好自己的时间,时间不饶人!你饶了它它却不会饶你。”
春兰笑了起来。
“动身吧!等你接小海回来再一起做晚饭。”

(八)
周末,小海的爸爸、妈妈带着3岁多的小妹妹阿囡来探望奶奶。带阿囡的孟姐三十多岁,也跟着过来了。
奶奶一见到阿囡,抱过来疼惜得就离不了手,晚饭的事情就全交给了春兰和孟姐忙活。
客厅里,小海也围着小阿囡转,一家人都以小阿囡为中心,一面聊家常一面追得小阿囡又唱又跳,全家人都直乐。
厨房里,孟姐和春兰边忙边聊,孟姐问春兰:“小妹,你哪里人啊?”
“我湖北人”春兰答道:“你呢?大姐!”
孟姐说道:“我江西来的,你看人家,一家人都把阿囡当宝贝似的,在咱山里,生养个女孩还讨人嫌,阿囡饿了哭了,耍泼了,我都得受气。伺候个小人儿比侍候大人还难。都读幼儿园了,接送还得背着,宝贝蛋似的。”
“你到他们家多长时间了?”春兰问。
“快一年了,唉,都怨咱命苦,妹子!”
“做得不开心吗?”
“受大气倒没有,受小气天天不断。咳!到别人家里打工就是这样子了,忍着点吧!阿囡还是收养的,如果是亲生的,我还不知道会怎么个受气法呢。”
“收养的都对待那么好,亲生的就更不得了。”春兰说道。
“可不!两个都想要个女儿,就到市福利院把阿囡收养过来了,听说那时阿囡才两岁。宝贝疙瘩似的,邻居都以为是他俩亲生的。”
“小海倒挺善解人意的,很懂事。”春兰说道,“我一来到就对我很体贴。”
“小海未过他奶奶这边来的时候还不是我带着。我带小海和阿囡的时候,真累得够呛!照应两个小孩子还忙其他家务,幸好奶奶能体谅人,把小海接到她身边来,我才轻松多了。”
“你知道吗,孟姐!原来是谁在奶奶家做?”
“也是一个女孩子,不争气。好吃懒做,不听奶奶指点,把奶奶的一番好心当驴肝肺,一点上进心也没有。奶奶最不喜欢不求上进的人,就把她辞掉了。”
春兰不禁吐了吐舌头,说道:“原先我还把奶奶当成很难相处的人,只住了一晚上就跑回公司去了,奶奶又亲自去把我接了回来。”
“你有福了,妹子!打着灯笼也难找奶奶这样的人。每次她到儿子、儿媳那边去,对我都问寒问暖的。“
“奶奶现在就开始教我学电脑,真是连想也想不到。”
“你可要努力,妹子!小心被奶奶炒鱿鱼。”
“我会努力,样样事都努力做好,就不会被奶奶炒鱿鱼。这么好的老人家,我可舍不得被她炒。”
可是,开饭的时候却发生了麻烦。

(九)
晚饭桌上摆上了八九个菜,都是春兰掌的勺。七八个人围满一桌,开始吃的时候还“风平浪静”,大家有说有笑。吃着吃着,小海他妈就觉着味道不对劲了,说口感差,开始对每个菜都说长道短,就像厨师考试给评分似的。明知是春兰做的,却对孟姐说道:“孟姐,你早摸清了我的口味,今晚怎么了?怎么一来到这边你做的菜就这样差劲!该不是你俩只顾聊天了吧!”
孟姐不好说什么,低着头吃饭。奶奶看了一眼儿媳妇,不便说什么。春兰却觉得比挨打还难受,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晚餐的欢愉气氛一下子全被破坏了。奶奶连忙打圆场,笑道:“比那些小饭店做的饭菜强多了,不信我们问小海!”
小海反应极快,马上接过来说道:“有一次老师带我们去爬山,中午吃盒饭,不是饿极了,你打我三十大板我也不愿意吃它。”
除了春兰,大伙全都笑了。
收拾餐桌时,只听得奶奶在客厅里对小海他妈说道:“春兰来到咱家,至少也得一两个月时间磨合吧!要紧的是咱们要给她一个良好的心境。其实我们都知道这个道理:良好的心境能使人变得聪明,会把事情越做越好。如果我们都能给春兰一个良好的心境,使她能够在良好心境下开展积极的工作,她就会不仅把饭菜越做越好,还会很快就学会我要求她学的东西,帮我做好许多事情。反之如果开始就令春兰心境不佳,就会使她产生消极的认知甚至逆反心理,结果会适得其反,事与愿违。”
“妈说的在理。”小海他妈立即表示歉意,说道,“我一时生气,话说得过火了。”
奶奶慈祥地说;“我们和春兰、孟姐,人格上是平等的。而仁厚和友善的方式,比野蛮粗暴更易改变别人的心意!你俩都下海做生意这么久了,应更懂得和气生财嘛!”
小海他妈他爸点头应承,待春兰收拾完毕,大家都围坐在客厅里,观看“家庭影院”播演的喜剧片《快乐人生》。故事讲的是一个开朗达观、随遇而安从不患得患失的人的种种奇遇,自始至终都幽默风趣,让人在笑声中领悟到人格的力量和人生的真谛。看电影的时候,小海的妈妈对春兰说:“春兰,刚才我话说得有些过火,你不要见怪,奶奶和小海都认为你做得好,你好好照顾好他们,我们会感谢你的。”春兰听了这番话,连连点头,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送走小海他爸他妈和孟姐阿囡她们之后,春兰侍候奶奶洗完澡,然后来到卧室给奶奶播放轻音乐,给奶奶按摩胳膊腿和腰背,搓、揉、按、拍、滚、压、……按摩的基本手法依次轮换,力度恰到好处,令奶奶大为惊奇,问道:“你这是怎样学会的?春兰!”
“您不会怪我吧?奶奶!”
“饭菜未做好我都不怪你,还会有什么事怪你呢?”
“每天晚上等你和小海睡了以后,我就到你书房里翻书。在你书房里找到其中有一本专讲穴位按摩。我就在你的写字台上边看书边练手法。原来按摩还能治不少病,我就越发用心学。我在想能使您的身体更健康就好了。”

(十)
奶奶大受感动,说道:“你真有心计,春兰!难得你这样有心,我也就不瞒你了。人到老年,机体衰退,稍不注意,便百病丛生,这正是所谓的风烛残年。尤其是脑力劳动的人,长期用脑过度,不注意调适身心,便会诱发多种疾病。我可能就是这样,神经衰弱,肝功能不好,心脏也有问题,血压也偏高,晚上睡眠质量也不好,大概都是长期劳累的结果,这就叫做‘积劳成疾’吧!”
“那您就不该再那样用功了,奶奶。”
“可是生理学家又说,脑子不能闲下来,多用脑才能延年益寿。很多人退休之后身心无所寄托,突然感到失落,终日傍徨无所事事也会百病缠身,会得‘退休综合症’。继续我的老本行,再用功也不会像退休前那样紧张劳累,既有益自己身心,又能为社会多做点好事,大概你也会赞成我这样做吧!”
“当然赞成,奶奶!”
“晚上你到我书房里看书,也不要搞得太晚了。注意身体应该从年轻时开始,不要像我,临老了才重视自己的健康,买回一些保健护理方面的书藉来看,真有点六十学裁缝的味道。”
“那些保健护理方面的书藉我也翻到了,正要认真学。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奶奶!”
“那我不就太自私了,春兰!”奶奶笑道,“我并不要你只是为了我,你还应关心你自己,关心小海,关心其他人。”
“如果我只关心我自己,不也太自私了吗?”
“这样说吧:你不努力提高自己充实自己,就无力帮助别人。比如你帮我整理资料文稿,有许多英文术语你得弄懂;你辅导小海学好英语,你得先提高你的英语水平。这样一来,你就得逼着自己继续学好英语。所以不少古今贤哲都说,不会关爱自己,就无力关爱别人。”
“可我只有初中的英语水平,奶奶!”
“这有什么要紧,哪怕现在从ABC学起也不会太晚,春兰!”奶奶鼓励说:“物质财富的消费,会使我们越来越穷;智力财富的消费,反倒使我们越来越富有,勤奋学习,只会激励和增强自己。记住吧,春兰!只要你脚踏实地去做,永远都不会太迟。如果你有一个梦想,一个你真正相信、投入热情、并给你动力的梦想,那么这个梦想就有可能实现。”
“噢,奶奶!我明白了。怪不得您一开始就对我说,我来您家并不是做个小保姆那样简单。”
“精神需要监督,人需要不断自我激励。只把自己当成小保姆就只能永远是个小保姆,做低层次基本的家务活。不把自己当成小保姆,你就会得到更大的空间去施展自己的才智!你听说过英国的大管家吗?春兰!”
“没听说过。”
“英国的大管家可是高层次的家政服务。要读到大学毕业,还要通过专门的家政学考试,才能取得当管家的资格哩!别小看了家政服务,春兰!”

(十一)
春兰深受鼓舞,高兴地问:“你会让我当你的管家吗?奶奶!”
“会的!只要你达到那样的水平。家庭投资、家庭理财、家庭经营……当个管家的学问深着哩!”
“那我就不当了,学问太深了!”
“你又犯傻打退堂鼓了,春兰!”奶奶笑道,“人生须有志向和目标,否则精力全属浪费!”
“没有志向和目标,等于浪费自己的生命。是这样吗?奶奶!”
“这你就说对了,春兰!”奶奶高兴地笑了起来。
自此之后,春兰不再感到自卑,一面勤奋学习,每天晚上都在奶奶的书房里自学到深夜;一面悉心照料奶奶,每天早上赶早就来到奶奶的房间给奶奶按摩,再去照料小海起床吃早餐,送小海上学;奶奶午休时、晚上睡觉前,都给奶奶做完按摩再到书房学习。晚饭后,陪小海和奶奶去散步,然后辅导小海学英语。
春兰强烈的上进心和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使她感到自己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也赢得了奶奶的充分信任和疼爱。
自年头春节过后来到深圳奶奶家,陪奶奶一家人过了一个热闹难忘的春节,转眼一年多过去了,五一劳动节又将来临,奶奶开始考虑给春兰放假。此时的气候,正是出游的好时机,不冷不热,很适合奶奶这样的人外出旅游。奶奶决定带着小海陪春兰一起回她的家乡看看。
那天晚饭后,春兰陪奶奶和小海婆孙俩出去散步,奶奶说:“春兰!该回家看看爹妈了。”
“不!奶奶!我不回家。”
“不,春兰!儿行千里娘揪心。春节都没有回家,现在该回家看看了。你不是也经常唱吗:常回家看看……常回家看看……”
春兰的眼睛里突然泪珠滚动。《回家看看》那歌声在耳旁萦绕。嘴里却说;“我舍不得爹妈,更舍不得奶奶、小海,叫我咋办?”
“那好办!我带小海陪你回家看看,成了吧!”
“不成!您和小海到我家,肯定过不惯,况且叔叔,阿姨也不会同意你们去的。”
“这主意该我拿,小海他爸他妈五一期间出国旅游。他们管不了我们的。春兰,就这样定了,叔叔阿姨要问,我就说带你们参加旅行团,到外地旅游去了。”
“我赖在你家不走,你总不能硬拽着我上车吧!”
说归说,春兰终究拗不过奶奶。坐了火车坐汽车,到了一个小镇还得搭摩托,一路奔波几天,才到了鄂西山区一条小村庄春兰那个家。别说奶奶和小海了,春兰也觉得浑身无力累得像散了架。
五月的鄂西山村,小溪的水清清亮,空气也是甜爽爽的,阳光照耀着大地,田野一片绿油油,到处呈现出一片盎然生机。不冷不热的气温,加上大自然的美丽景色让奶奶精神焕发,小海也兴致勃勃。
但一来春兰的家,奶奶就明白了为什么春兰不让她和小海来她家。
三间土坯茅草房,中间的堂屋低矮昏暗。左边一间是厨房和猪圈,右边一间是睡房。门前的小院子是黄泥地面,倒也打扫得挺干净。
春兰她爹三十出头才成婚,春兰还未长大成人老爹就累驼了背,老妈也鬓发灰白了。十二岁的弟弟和八岁的小妹妹还没有一身像样的衣服。

(十二)
奶奶不禁感叹,老少边穷地区,人们一直抱着多子多福的旧观念,却使这里的人民生活更加贫困,这种恶性循环何时才能打破呢。
这个小村庄只十几户人家,听闻春兰带回了贵客,都倾巢而出,小院子转眼间就围满了人。
老爹裹着叶子烟,不住地咳嗽,在奶奶面前显得手足无措,奶奶问一句,简单答一句。奶奶说的是普通话,加上春兰在一旁当翻译,沟通起来没有多大障碍。
春兰的小妹妹倒不认生,带着小海满院子跑,在围观的人丛里穿来穿去。
春兰跟老妈在厨房里忙着烧火做饭。拿什么招待奶奶?春兰感到为难。
围观的人久聚不散,都快要开晚饭了,春兰捧出一包水果糖,每人派几颗,人群才慢慢散去。
堂屋正中那盏15瓦的灯泡发出的光,被四面黑黝黝的土墙吸了去,越发显得昏暗。
饭桌上奶奶一个劲地说这里的鸡肉比深圳的味道鲜,菜也比深圳的味道香。奶奶说的倒是实情话。农家肥比化肥种出的青菜就是不一样;饲料鸡也的确是淡而不鲜。春兰看着奶奶和小海吃得津津有味,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奶奶夸了饭菜的味道又赞春兰有出息,不到一年时间就考了英语二级、电脑每分钟能打80个字,拿到了电脑高级班的证书,保健护理掌握了一套熟练的技法,还跟小海一起学会了拉小提琴……
再没有比听到别人夸自己的儿女更开心的事了,春兰的老妈笑得眼睛合成一条缝,老爹笑得嘴巴合不拢。
弟弟妹妹的目光一直落在隔别了将近一年的姐姐的脸上,虽然不懂什么电脑、英语二级、保健、不懂什么是小提琴,却也懂得奶奶在赞他们的姐姐,也跟着开心地笑。
撤去饭桌,春兰她妈收拾停当碗筷锅盏从厨房里搬出一把大竹躺椅,请奶奶坐,春兰从厨房跟了出来,特别关照奶奶说:“竹椅有点摇晃,但不用担心,绝对散不了架。”
一家人围坐一起聊家常,时不时听到孩子们的嬉嬉笑声。春兰又切实找回了家的感觉,那样祥和那样温馨!
大人们谈庄稼、谈雨水、谈乡俗。奶奶更多地询问乡亲们的生活和孩子们上学的情况,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春兰此时却正为安顿奶奶睡觉的被子铺盖发愁。爹妈盖的一条被子至少有了十好几年的历史,姐妹仨盖的一直是一条被棉絮,睡的是光床――没有褥子,拿什么铺的盖的让奶奶能睡好觉呢?

(十三)
春兰她娘一面应对着奶奶的问话,一面时不时瞅两眼春兰,显然也为给奶奶弄铺盖的事而发愁。
春兰突然想到一个主意,扯了扯母亲的衣角,把母亲叫到门外问道:“妈!咱村子或邻近村子有谁在这个月结婚?”
母亲想了想,明白了女儿的意思,说道:“冯家大儿子准备大后天那天迎新,但人家不一定就愿意帮咱的忙。”
“找他们去。不肯借咱就干脆掏钱把他们结婚用的新铺盖买下来给奶奶先用。”
“离迎新还有两天时间,他们重做新铺盖还来得及,咱们应急,也只有找他们商量了。”母亲同意跟女儿一道找冯家商量。
冯家老俩口十分厚道,帮着春兰娘母俩做自己大儿子的“思想工作”。春兰趁势说道:“冯大哥,你就帮妹子这个忙,你结婚那天我陪奶奶来给你贺喜!”
冯老大已三十出头,长年在外给船老板打工,迎客送客也算见过世面思想开通,稍一迟疑就答应把自己准备结婚的新铺盖让春兰先拿去给奶奶用,自己明早立即进城做过新的。
春兰算足价钱,加上进城的往返路费,掏出两张崭新的佰元大钞递给冯老大,说道:“多出的几十元就算给你的辛苦费,多谢你给我解决了大问题,冯大哥!”
“哪里哪里,乡里乡亲隔壁邻居,帮个忙还要多收钱,算个啥子嘛!”冯老大一再推辞。
“这两佰元你先拿了去,反正我没零的。”春兰说道,“进城总还得吃顿午饭,等于是帮我办事,还能让你贴钱吃饭不成!”
春兰跟母亲回到家,堂屋里十来个女孩围坐在奶奶身边,七嘴八舌吱吱喳喳地问这问那。见春兰回来了,这群女孩子都高兴地站起来迎上去,似乎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莫忙莫忙!”春兰高兴地说,“一路上几天几夜奶奶辛苦了,让我安顿奶奶睡下再跟大伙聊!”
春兰铺好床铺安顿奶奶睡下就要给奶奶按摩,奶奶说:“去跟你的小伙伴聊天吧,他们等你很久了。”
“您累得不轻,更需要按摩。路上不能做按摩,现在也该补上了。”春兰笑道。
“咳!”奶奶叹一声,像是呻吟。
“很累了吧,奶奶!今晚让我多按一个钟,您一定会轻松过来。”
“不是的,春兰!我是想说,难得你这样孝顺,有你这份心我已不觉累了。快去陪你的小伙伴吧,快一年没见面了。”
春兰还是坚持给奶奶做完按摩,等奶奶睡着了才回到堂屋。这时候,爹妈弟妹和小海都睡了,堂屋里就只剩下那班女孩在说着悄悄话,见春兰进来,又顿时欢腾起来。
“不好意思,让大伙儿等久了!”春兰抱歉地说。
“咦!去了深圳一年就是不同,说话都带城市味了!”
众人哈哈大笑。

(十四)
春兰回房拿出椰子糖、奶糖、夹心糖、果汁糖各式各样糖果,还有威化、嘉顿、巧克力、夹心等各式饼干和面包……
“哇!这么多花样!”姐妹们惊叫起来。
“你们都尝尝。”春兰笑道,“这些吃食还有牛肉干、各种凉果、瓜子、藕片、糖莲子、甜姜……这次带回可多啦。
“深圳就有哪么多好吃的东西?”有人问。
“多到没法说,很多糖果糕点我都叫不上名字,……都是奶奶带我到食品超市买的,光背这些吃的就够我背的了,还有两大包衣服又是奶奶送的……”
“什么叫超市?”又有人问。
“那大超市哇,一排排货架摆得像迷宫似的,上面摆满了吃的、用的,穿的、玩的……美容的,应有尽有,一样一样看的话,三天三夜也看不完,任你自己选合意的,然后到门口交钱。”
众姐妹听得入了迷,一个个用羡慕的眼光望着春兰。
“你穿的这身衣服花了多少钱?太漂亮了!”一位圆脸姐妹伸手摸了摸春兰的衣襟,问道。
“我这身套装一百元,……”春兰话刚出口众姐妹就伸出了舌头,其中一个惊叹道:“跟爹妈在田土里刨食,我一年到头也换不来这身衣服!谁家也舍不得这样花钱吧!”
“我也舍不得。”春兰说道,“是奶奶买给我的,自从进入奶奶家门,吃的用的穿的我没花过一分钱,连牙膏牙刷卫生纸这些日用品都不用我自己买……”
“全包了!”
“全包了。”春兰接着说,“每月领了工资除自己留点压荷包其余就全给爹妈寄回来。”
众姐妹又向春兰投过来羡慕的目光。其中一个瓜子脸的姐妹问道:“每月给你多少工资?”
“头个月350,第二个月就给我涨到450元。奶奶看我做事细心又有耐心又喜欢看书学习,不到半年时间就把工资给我涨到600元……”
“哇!”众姐妹惊叹。
“还有呢!”春兰自豪地说,“春节前夕我考到了电脑高级班证书,奶奶的文件资料我全都能正确无误地用电脑打印出来,奶奶又把工资给我涨到800元。”
“哇!”众姐妹又是一声惊叹。
“这下子到顶了吧,比进厂强多了!”其中一个说。
“奶奶鼓励我,说如果能拿到英语二级证书,我就值得每月拿1000元的工资……”
“拿到了吗?”众姐妹急切地问。
“为了考英语二级证书,连续好几个月每天晚上顶多睡五个来小时,不是奶奶家伙食开得好,我恐怕支持不了身体早垮了。”

(十五)
“真的连小命都不要了!”有姐妹钦佩地说,“想多拿工资,玩命也值。”
“我当然想多拿工资,但主要的还是争那口气!奶奶都那样说了,我就得反过来看看自己能有多大价值、多大的能耐!于是,便只有拼命了。……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吧,我把奶奶那部最新版的英汉辞典都翻烂了,春节一过我就去参加英语自学考试……多亏读初中时我用心学英语,要不,继续自学就难多了,想快马加鞭还得有点基础,我终于通过了英语二级考试。”
众姐妹都为春兰舒了口气。
“春兰,看你一年来变化多大!”一个长着一双漂亮杏眼的姐妹感叹地说,“看来我们还是没胆量,不敢像你一样闯深圳。”
“咱们呆在山沟里,等着长大嫁人然后一天天老去吧!”一位姐妹也深有感触地说,“还是你命好,春兰!”
“什么命好不好嘛!”春兰说道,“奶奶常鼓励我说;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我这一年来算什么,我当然要继续拼!”
“我们也去深圳!”众姐妹不约而同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那可得有心理准备!”春兰笑道。
“什么心理准备?”那“漂亮杏眼”问道。
“深圳那些家庭都很‘现代’,什么家具、摆设、电器都是我们没见过的,一开始我就感到陌生得手足无措,不能适应;开始时我也觉得他们都有钱,不容易亲近,便有了一种疏离感,觉得自己跟他们格格不入……”
“这可是真的。”有姐妹插嘴说。
“但主要还是自己自卑。一看到他们那种现代生活,就觉得自己矮了一截。奶奶把我从家政公司接到她家的头一天晚上我就整夜未睡着,左想右想,认为自己适应不了,便逃跑了……”
众姐妹笑了起来,原来你还当过“逃兵”!
“多亏奶奶菩萨心肠!”春兰又说道,“知道我跑回了家政公司,打的去把我又接回来。”
“刚才我们跟奶奶聊天看得出来,奶奶很慈爱呀!”那个“圆脸”姐妹不无羡慕地说,“我们问她深圳好玩不好玩,她笑我们小丫头就知道贪玩,把我们都逗笑了。她还给我们讲深圳的建设、深圳的市场、深圳的街道、还说还能看到在什么沙头角的叫‘明斯克’的航空母舰啦,还有世界之窗啦、野生动物园啦、欢乐谷啦、民俗文化村啦……听得我们迷迷糊糊的记都记不住,我的心便一下飞到深圳了!”
众姐妹便又笑了起来。
春兰又说道:“周未奶奶带我和小海去玩,但许多地方我还是未去过。总不能每个周未都出去玩是吧!”
“当然了。”
“如果要问我的话,许多地方我还是说不上来,只说‘世界之窗’吧,真要认真玩一遍再照照相,一天时间从早到晚绝对不够用,那里集中了全世界一些最著名的景致,全是按实景缩微建成的。让我去拿相片给你们看。”

(十六)
春兰回房间取来三本相集,记录了她到深圳以来那些难忘的愉快瞬间,众姐妹争相传阅,啧啧之声传递着她们不尽的赞叹和羡慕,更加强了她们对深圳的向往。
其中有不少相片是奶奶、小海和春兰三人一起拍摄的,“瓜子脸”指着那些相片说:“春兰跟奶奶紧紧相挨着,你又总是紧紧地搂着小海,不是一家亲如一家,谁看到这些相片都不会说你不是奶奶的亲孙女儿……”
“奶奶对我本来就像是她的亲孙女嘛!”春兰不无骄傲地说,“有一次我曾问奶奶,深圳那些读到大专,人又乖巧的女孩子多的是,为什么就相中了我?你们猜奶奶怎么说?”
众姐妹你瞅瞅我、我看看你,当然猜不透。春兰便接着说道:“奶奶告诉我,她也曾公开招聘过秘书,可那些有大专文化的女孩大都鼻子朝天,狮子开大口要高工资不说,还不屑于料理奶奶的生活。奶奶便干脆到家政公司去物色。经过试工,好吃懒做的被奶奶炒掉过,无心向学不求上进的被奶奶炒掉过、吃里扒外的也被奶奶炒了……轮到我还当了一回‘逃兵’……”
众姐妹又笑了起来。
“奶奶也告诫过我说:春兰,人要识好歹,如果你不领奶奶这份情,我也会把你炒掉的。如果咱们有缘份,我会把你培养成合格的秘书;如果你有能耐表现出你是一个有价值的人,你就不管走到那里上班,都会得到能体现你自身价值的相应报酬……”
“奶奶说得多在理哇!”有姐妹不禁发出感叹,“我是一块石头也会被奶奶这些话暖热。”
“是嘛!”春兰接着说,“我明白奶奶的意思,我不好好干就死定了,好好干就不会比那些读过大专的女孩拿得少……”
“奶奶的意思分明是说人要凭积极勤奋、凭真才实学……是这样吧?”杏眼姐妹又插话说。
“当然是了,我当然明白!”春兰笑道,“所以我便记住奶奶的一番心意,决心不辜负她对我的厚望。”
“可是,春兰!”有姐妹担心地说,“如果我们也跟你去,就不一定能碰到奶奶这样有学问有修养又有爱心的人……”
“怎样说好呢!”春兰停了半刻,说道:“应该相信,世上还是好人居多。还有一个事实,他们绝大部份都素质较高。再说,我们不懂得怎样做人,就算走到哪里都站不稳脚跟。”
“是这个道理。”众姐妹随口附和。
“奶奶还给我讲过什么是‘磨合’。不‘磨’怎么‘合’?所以我刚才说过,如果你们也想跟我去深圳,就得先有心理准备,要能承受得了那不简单的一个‘磨’字,才能最终跟那些家庭‘合’得起来。别以为我那么容易就走过来了,要让小海接受我喜欢我,要让奶奶痛我惜我,如果我不尽心尽力磨炼自己,那你就滚吧――卷铺盖就会像炒鱿鱼一样了!”
众姐妹又笑了起来。

(十七)
还是像往常一样,每天早晨奶奶起床之前春兰都耐心细致地给奶奶做按摩,奶奶也总是说免了吧,你是回家度假,好好陪陪爹妈、跟你的同学、儿时的玩伴多聊聊……春兰也总是说没事的,误不了……
奶奶喜欢山野的气息,喜欢早晨凉凉甜甜的空气,喜欢山上青青绿绿的草地――奶奶说春天的信息要用心去体会,能感悟到盎然生机。春兰便每天早晨都陪奶奶和小海带上弟妹一起到村外去散步。
在春兰这个家,连除夕夜的喜庆欢乐的气氛,也从未有过这样浓郁这样热烈这样欢欣雀跃――这是因为奶奶的到来。
奶奶带来的绝不仅仅是这个家从未见过的花样繁多的那些“食品”和衣服。这个家把奶奶的到来看成是一种荣誉,是给他们脸上添了光彩。还有,奶奶给这个家带来了另外一个春兰,一个已经不能与往昔同日而语前后判若两人的春兰――令人强烈感到已有出息的春兰。
父亲和母亲的脸上,荡漾着从未有过的那样舒心的笑容。往昔的愁容已荡然无存,话也多了起来。弟弟和妹妹也像是被注进了新的活力,稚嫩的清脆笑声终日不断。他们感觉到奶奶和姐姐给自己带来了新的希望!
五月的山村,到处鸟语花香,虫鸣蛙叫,到处充满生机,到处一片农忙景象。叙着家常,谈城里的传闻,谈乡间的习俗,自然谈到农事,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生产的计划和安排,奶奶问春兰的爹妈有什么新的打算。
“现在退耕还林,政府号召我们把坡上的旱地种成果树或种上草,”春兰她爹说道,“我家有几亩旱坡地,如果都能种成果树今后的日子就会好过得多了。”
“那就种成果树吧!”奶奶说道,“如果都只种草不会有什么收益。”
“种草倒省心,不过是,那等于把那几亩旱坡地白扔了,真的舍不得。种果树嘛……”春兰她娘欲言又止。
“种果树是要操心得多,要管理周到,是吧!”奶奶说道,“怕顾不过来?”
“怕旱,要农药,要足够的肥料,政府的补贴不够用。”春兰她爹说道。
“娘你不会多养几头猪,果园的肥料就有了。”春兰对母亲说。
“肥料倒不难解决。”父亲答道,“勤快点多积农家肥、多压青肥就是了。一头肥猪就是一个小肥料厂,但养猪要本钱。没了旱坡地,玉米、苕子没处种,养猪就少了饲料。春兰,很多事情都不是想的那样简单。”
春兰只有无奈地笑了笑,一下子还真拿不出主意。

(十八)
“但最难的还是怕变旱,”父亲接着说道,“果树变旱没产量,功夫就全都白费了。”
“那咱家那几亩旱坡地就只有种草了。”春兰发起愁来。
“除非在坡脚打口井,装上抽水机。”父亲望着春兰说,“你弟弟妹妹开学,备耕的肥料、买猪苗,杂七杂八的费用都等着掏钱,一下子怎顾得过来……一棵果树苗就得好几块钱,这就是一大笔,打井,买抽水机……五六亩的旱坡地果园整起来谈何容易……谁不想日子好过!”
“不能笼笼统统。”奶奶说道,“总共要投入多少钱才能够把五六亩坡地变成果园,先合计合计嘛!”
“算得出来。”春兰答道,“我去村会计家请她帮咱核算一下,他已经是老熟行了。出入不会太大。”
“还应该合计合计在果园里养鸡。”奶奶又建议说,“请村会计评估一下五六亩果园的合理放养量和所需成本。”
“对!奶奶的建议真好!”春兰高兴地说,“鸡粪可是上好的肥料,再养几头猪……”
奶奶笑道:“五六亩果园,养几头猪解决不了问题。一头猪能管几棵果树,也应该有个算法。”
“奶奶真不愧是搞设计的,”父亲越来越高兴,笑道,“春兰,都记一下,该算的都请村会计给咱算清楚,回头告诉奶奶。”
“只要下决心,很多事情就能对付下来。”奶奶也高兴地笑了起来。
大清早,春兰爹妈带上孩子们陪着奶奶迎着曙色踏着晨露向村外走去。奶奶要亲自察看那些旱坡的地形。
“春兰!人要没事找事做。”路上奶奶对春兰说。
“为什么呢?没事图个清闲省心。事多麻烦多。人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找有意义的事做就得动脑筋;找到了又得继续动脑筋看怎样做好它。这样生活就会不再空虚寂寞,就会充实而又意义。人也就会因此健康长寿。”
“噢!原来是这样!”
“这不!”奶奶接着说,“跟你爹妈聊着聊着我就又找到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是我能做的,我就会为这件事情操心,动脑筋盘算。现在我呼吸着山野这清新的气息,迎着春天的脚步,我觉得身上充满了活力,觉着自己重又精神抖擞。长久屈居城市怕是不容易得到这些吧!”
“是的,奶奶!我看你这几天的气色特好。”
“在今早我更是特别开心!你看,小海和哥哥妹妹在前面欢快地追逐,他们仨亲如兄妹多么开心地一起去迎接春天!我跟你爹妈一起踏勘未来果园的地形,也是在迎接春天!春种秋收,人类的憧憬、向往,都寄托在春天里!”

(十九)
那天春兰真担心把奶奶累着了。从八九点钟开始,春兰的同学、儿时的玩伴,消息一个传一个,从远处近处赶来探望春兰,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有些女孩子把自己的娘亲也拉上,为的是向春兰和奶奶表示前往深圳的决心。
奶奶无一例外地给那些女孩都派了糖果。春兰也端着糖果、瓜子、饼干之类的食品送到每位来客面前,极尽主人之情。
同村的曹大婶拉着春兰她妈的手附在耳畔对她说:“你家春兰真有出息啊!”春兰她妈的眼眶里不自觉地冒出大颗大颗喜悦的泪珠。
至晌午时分,仍然有不少人留在院子里,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分享着未尽的喜庆。
“饿了吧?奶奶!”春兰关切地问道。
“一点也不感到饿。”奶奶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已经有好几十年了,春兰!自从高中毕业,考上大学离开家乡成了城市人,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只有父母才能够维系乡土之情。如果我父母健在,我怎么会不回乡下去看看?你看这春天的气息多么浓烈,多么振奋!我已经好几十年没有领略这种气氛了。”
想去深圳的姐妹们,春兰答应她们自己和奶奶回到深圳后,马上与家政公司联系好,然后再由家政公司派人来接她们,到深圳后负责安排她们的工作。众姐妹欢欣雀跃,拉着春兰的手摇了又摇,谢了又谢。

(二十)
奶奶和小海在春兰家乡度过了愉快开心的五天时光,依然坐汽车,乘火车回到了深圳。
春兰回到奶奶家里以后,奶奶把她叫到面前,递给她一叠百元大钞,说道:“把这一万元寄回给你爸,写信让他不要误节气,尽快把果园建起来。”
“奶奶,您这……”春兰犹豫起来,拿着那叠钞票直愣愣地望着奶奶。
“犹豫什么?告诉你爸,这是我给他投资,将来我也要分享果园的收获。”
“这还差不多。不然的话,我真不敢接这笔钱。可您就敢保成功吗?奶奶!”
“应该相信你老爸,春兰!人的思想是了不起的。只要专注某一项事业,那就一定会做出使自己吃惊的成绩来。脱贫致富,你老爸同样有这强烈的愿望,只苦于条件所限便一愁莫展,有人帮他一把,他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是的,奶奶!相信我老爸在您的鼓励下会重新燃起希望。”
“还要买些果树裁培的有关图书给你爹妈寄回去。有了启动资金还需要有关技术。”
“奶奶您想得真周到。”
“当你真正认识到生命的意义的时候,你也会把该想的考虑周到,春兰。”
“生命的意义?我不明白,奶奶!”
“性情冷僻,孤独固执,不接受别人的爱也不去爱别人,是不是跟埋了没死一样?只有做到将自己个体的生命跟更多人的生命联系起来,才不枉活人生一世!”
“我明白了,奶奶!将来我有能力帮人我也一定要帮人一把。”
“那您准备什么时候通过英语四级考试?”
“年底吧,奶奶!”
“日常你跟小海说话先用英语说一遍,想法提高你姐弟俩的口语能力。你能不能让小海小学毕业时就学完初高中的全部英语课程?”
“小海学英语的兴趣已经培养起来,我想,用不着等到他小学毕业就可以学完初高中的全部英语课程。”
“你就这样有信心?”
“这又不是没有先例,奶奶!既然曾有先例,我们为什么做不到?十三四岁就读大学的孩子国内外都并不鲜见嘛!我的脑袋瓜也并不比别人笨,只因我家穷读不起书罢了!现在有条件,我会带着小海拼命往前跑!”
“有志气,春兰!”奶奶欣慰地笑了。“那我送你去读深圳大学!”
“不去!”
“做走读生,春兰!我给你买辆二手摩托。或者读周未班也可以。”
“不去!”

(廿一)
“说说你的理由,春兰!”
“如果我答应了接受您的安排,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奶奶!周未双休我不正好跟小海一起猛攻英语吗?我去读深圳大学,日常谁照应你?”
奶奶呵呵地笑起来,说道:“春兰,尽管文凭并不能说明一个人是否有真才实学,但文凭也算是一张入场券,没有文凭有时会连门槛都进不了。你总有一天要离开奶奶。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安排,那我也是不是太自私了?”
春兰也呵呵地笑了起来,说道:“谁敢说我奶奶自私我就揍谁!咱们不说这些了,推介世界各国城建经验的文稿什么时候能编写完?奶奶!”
“不用急,春兰!二战后欧洲各国城市重建的经验是我研究的重点,你帮我把已编写好的文稿整理打印出来。还要陪我跑几趟市图书馆和深圳书城,有些资料还准备得不够充分。急什么呢?这是我生命的一部份,我不想催促我的生命加快走向终点的步伐。再说,作为人类的一项文化遗产,总结继承不是草草了事的事情。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春兰!”
“可有些人到了您这样的年龄,就生怕做什么事都来不及了。”
“人的正常寿命应该是120~150岁哩。”奶奶笑道,“把事业融进自己的生命,会更加健康长寿。常常想到自己时日不多了,就拼命去赶着完成一件事,这样的心态于事无补,于健康无益。”
“有道理,奶奶!”
“很多人会对此不理解。年青时我也曾有过想拼命有所作为的时候,结果欲速不达。我们的老祖宗曾给我们留下一句话:有所不为然后才能有所为。春兰!你还年轻。若想真正成就一番事业,有一句话值得记取:无为之时最有为,独处之时不孤单。留得空白天地宽啊!你和小海都要注意调适自己的心态,不要把自己迫得太紧了。”
“我会记住您的教诲,奶奶!”
“小海可能太累了。吃完饭就睡到现在。让他起来洗个澡再休息吧!”
“坐车又累又脏,您先去洗个热水澡!”
“是累了。跟你聊了这长时间我才缓过劲来。但心事不安排好,让我躺下也睡不着。”
“路上一直没吃好,是不是再给您和小海做点宵夜?奶奶!”
“你真会体贴人,春兰!”奶奶笑道,“让小海洗了澡也吃点宵夜,该扯上路上欠下的了。”
“我这就去做点吃的,您先洗澡,奶奶!等一会儿我再喊小海起身!”春兰说着就去给奶奶取衣服。
奶奶起身去到卫生间门口,又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便转身吩咐春兰说:“挂个电话给小海爸妈,看他们回来了没有,让他们带上相机,明早开车过来接我们去荔枝公园看花展!”
春兰高兴得拍手跳起来,说道:“好,我这就打电话。”

(廿二)
不知不觉中,天气已一天比一天炎热。虽说是天刚朦朦亮这时候正是凉爽宜人的时刻,春兰给奶奶做按摩时汗水大颗大颗往外冒,奶奶看着心痛,让春兰开一会儿空调。
“不要开。”春兰说,“保健护理书上说,上了年纪的人不宜吹空调,容易得空调综合症,还难医,我出点汗不碍事。”
给奶奶做完按摩,春兰的背心、衬衣全都被汗水浸透。侍候奶奶换好衣服送奶奶出门晨练,又返回来叫醒小海。
“小海!你答应过了的,不用我喊你会自己起床,到今天你一次都没兑现。”
小海被喊醒,伸了个懒腰,定定地望着春兰,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又是周六了,小海!你不会是越过越糊涂吧!”春兰搔着小海的胳肢窝,小海嘿嘿嘿地笑着一骨碌翻身起床就径直上卫生间洗漱。
春兰换下被汗水渍透的衣服,拿上英语课本就跟小海往楼顶上爬。小海跑在前面喊道:“姐姐!咱比赛谁先到……”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学英语……”春兰喊着也加快了速度。
来到天台上放眼望去,远处的建筑物仍轮廓模糊依稀可辨。
“才刚刚天亮,我还以为睡过头了呢!”小海高兴地说。
逢双休日大清早春兰和小海的“英语会话”操练又开始了。八层高的天台上,成了他们姐弟俩最佳的“英语角”。平日里每天晚上,他俩也会在这里呆上90分钟操练英语,不会受到任何干扰,也不会影响邻居,可以亮开嗓子尽情操练。
从天台上回来,春兰开始做早餐,小海在客厅里跟着DVD练小提琴。
“今早怎么了,奶奶还不回来。”春兰摆好早餐。嘴里叨叨着。
电话铃响起,小海接过电话焦急地喊了起来:“怎么办?姐姐!奶奶被送到急救中心了!”
“什么?!”春兰大惊失色,慌忙换好衣服拉起小海就往外跑,在小区出口截上一辆的士直奔市红十字会急救中心。
一踏进三号急救室春兰就扑到静卧着的奶奶身上失声痛哭:“怎么了,奶奶……怎么了嘛……”
“还怎么了!”从背后传来一声怒吼,“万一出了大事看你怎么负责?你是怎样照料奶奶的?……不想干就趁早滚蛋!奶奶还把你当宝贝疙瘩哩……哼!”小海他妈怒气冲冲。
一阵怒骂劈头盖脑而来,春兰伏在奶奶身上哭得越发伤心。小海伏在奶奶肩侧也伤心地抽噎着不知所措。
静卧着的奶奶望着儿媳妇,平静地说道:“不要怪春兰……”
“还不怪!打了几十分钟电话都没人接!……”

(廿三)
“她跟小海在天台上练英语,双休日清早雷打不动,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嘛……”奶奶对儿媳妇说,“我也不过是慢跑时不小心歪了右脚脖子当时痛昏了过去,一起晨练的伙伴们还以为我中风了便拨打120……”
“你也是的,一见春兰就是大吼一通!”小海他爸也觉得不好意思,对媳妇说道。
“不要紧吧?奶奶!”春兰还是蹲在奶奶床前,焦急地问。
“医生给我打了止痛针,又给我提骨复位……正准备给我敷石膏。没事的,春兰!”奶奶抚摸着春兰的头发,平静地说。
孟姐抱着小阿囡站在奶奶的病床前,宽慰着奶奶,教阿囡祝奶奶早日康复。阿囡十分乖巧,学着孟姐说道:“奶奶!你扭伤脚我好心痛,我会常来看你,我会给你送来大红苹果……”
急救室里的气氛因了小阿囡,又恢复了安静祥和。
“各忙各的事去吧!”奶奶对大家说,“用不着为我一个人误了你们的事。不过是扭伤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送走了小海的爸妈他们,春兰对奶奶说:“我回去给您取些书来打发时间,奶奶!您都要什么书?”
“不用了。等敷好石膏咱就回去。在家里方便得多,免得把我要的书和资料搬来搬去,你两头跑也不是办法。”
“我辛苦点没啥,两头跑也顾得过来。”
“不!不能因出了点小事故就打乱了我们仨的生活程序。你每天还要挤时间自学,又要带小海操练英语,耗不起两头跑的时间。”
“奶奶!我肚子饿……”小海靠在奶奶床头前,摸弄着奶奶的头发可怜兮兮地说。
“还未吃早餐?乖孙孙!”
“刚做好早餐电话就来了……”春兰说道。
“带小海出去吃早餐吧!等一会儿医生会来给我敷石膏的。”奶奶停了停,突然想起要付医疗费,说道:“吃过早餐回去把钱取来,春兰!钱在床头柜里放着,要带够……”奶奶把床头柜钥匙交给了春兰。
春兰再次回到急救中心时,医生已经给奶奶敷好了石膏,结付清医疗费之后,春兰背起奶奶出院打的回家。
小海在家里等着奶奶和春兰回来。一听到门铃声,打开门便飞奔下楼,春兰已背着奶奶上到一楼了。
“歇口气吧,春兰!”上到二楼时,奶奶说道。
“让我来背奶奶!”小海自告奋勇,说道。
“等你背得动奶奶,奶奶可能路都走不动了。”奶奶笑道。
春兰背着奶奶上到六楼家门口时,虽然中间歇了两三次,还是连气都透不过来,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

(廿四)
自从奶奶右脚踝骨扭伤以来,每天三次早午晚给奶奶做按摩春兰都延长时间,一面做按摩一面心里暗暗祈祷奶奶早日康复。每次按摩做完都是一身汗透。每天奶奶大小便,春兰把奶奶背到卫生间,又背回卧室;为照顾奶奶起夜,春兰在奶奶床前的地板上铺上一张凉席,放上枕头,枕头旁放上一支台灯,奶奶翻身响动,春兰就会警觉地醒过来轻声问奶奶要她做什么;奶奶需要喝水或要起夜,她就揿亮枕边的台灯翻身爬起来侍候奶奶;一日四餐,春兰变着花样做适合奶奶口味的饭菜,端进卧室里守候着奶奶吃完。每天还要给奶奶煲一锅滋补身体的“老火靓汤”给奶奶喝。早晚接送小海,春兰更是精确地算准时间,力求路途上不多耽搁。此外,三房两厅居室的卫生依旧每天打理,保持着往日的整洁清爽;从未有过延误。
那天早上,侍候奶奶吃过早餐之后,春兰就给奶奶读报。
“春兰!我觉得我应该下床活动活动了。”
“不,奶奶!”春兰放下报纸,说道,“保健护理书上说的,年轻人扭伤脚踝骨算不了多大一会事,康复也快。上了年纪的人,骨质疏松,扭伤的时候会同时造成小腿骨拆裂,就必须静卧,康复时间也相对要长。我们还是要小心些,别急着下床活动,体质到底跟年轻人不同。这些都是我从书上看到的。”
“为了我扭伤脚踝骨你还专门去找书看了?”
“是,奶奶!”
“咳!这段日子耽搁了你许多学习时间。”
“没有,奶奶!通过对您加强护理,我学会了管理时间。我每天的自学时间并没有减少。具体说吧,我学会了怎样利用零星时间。每天的零星时间都能有效利用,那可是一个不小的大数字!”
奶奶欣慰地笑道:“春兰!祝贺你!这段日子可把你累得够呛!”
“您不是说人要经过煎和熬才会有出息吗!人生不经过煎熬就只是一碗淡水。我现在体会到了这句话挺对!”
“你和小海能唱多少首英文歌曲了?”
“奶奶!我给你唱一首美国的乡村歌曲《草帽》吧!”
奶奶听完后赞道:“很有些味道,闭着眼睛听还以为真的是‘鬼妹’在唱哩!”
春兰高兴地笑了起来。
“我读高中时学的是俄语,那时候我们都兴唱俄罗斯民歌。”奶奶说道。“《莫斯科郊外晚上》、《伏尔加河船夫曲》、《一条小路》、《喀秋莎》……多了。”
奶奶的脸上闪现出对美好往事回忆时的那种快乐和满足。
“唱一首给我听吧,奶奶!”
“俄罗斯歌曲都很抒情,给你唱一首苏联卫国战争的流行歌曲《一条小路》……”
奶奶压着嗓子哼唱起来“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一直伸向迷雾的远方……”奶奶的声音出奇地委婉动听。那浓得化不开的离别之情,把春兰感动得流出了眼泪。

(廿五)
春兰去学校把小海接回来,家门未进就拉上他到小区肉菜市场买菜。
“你爸妈要来探望奶奶,小海!辛苦你帮买菜。”
“不辛苦,姐姐!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最喜欢吃什么菜?小海!”
“西兰花炒鲜鱿,,脆生生特鲜美!”
“炒鲜鱿?你妈这次来可能会炒我鱿鱼。”
两人都笑了起来。
回到家,春兰跟小海放下大包小包就先到奶奶卧室里问安。
“我回来了,奶奶!今天精神好吧!”小海来到奶奶床前问安。
“小海乖!奶奶今天很开心。快去帮帮姐姐做事吧!”
“爸爸妈妈要来是吧!今晚我要露一手。”
“乖孩子!你什么时候就有了一手?”
“也不过是你养伤这段时间我帮厨,跟姐姐学的。”
“好,让你爸妈今晚给你评级。”
小海高兴地碎步跑出客厅,端起一张小园凳走进厨房,说道:“姐姐辛苦了!坐下摘菜。”
“你蹲我坐,不太公平吧!”春兰笑道,“再去搬张凳子来。”
“还坐呢!一堂课就四五十分钟,屁股都坐痛了。”
春兰和小海在厨房里正忙活着,客厅里就传来了说话声。小海连忙跑出去迎接爸妈他们。
“嗨,妹子!”孟姐来到厨房,高兴地说,“咱姐妹俩今晚又做拍档了。”
“今晚你掌勺,孟姐!”
“唷!还记住挨克那一回,隔年的事了。”
“给我的剌激太大了。不过也好,激励我狠命学烹调……”
小海又跑进厨房,高兴地说:“爸爸妈妈答应了,让我露一手!”
“他们呢?”
“奶奶逗小阿囡玩!爸爸妈妈陪奶奶说话。”
“咱忙咱的,不管他们。”小海边说边亲自切生鱿。脚下还垫了张小园凳才够得上案台高。
奶奶被扶出来坐到餐桌上,参加不定期的家宴。
“哪个菜是你炒的,小海?”奶奶笑容满面,高兴地问。
“哪个菜最难吃就是我炒的。”小海神气活现地说。
“都好吃!”妈妈笑道,“莫非一桌菜都是你炒的?”
春兰悬着的那颗心放了下来,端着饭碗偷笑。
“多亏你了,春兰!把奶奶侍候得那样周到。”小海他妈望着春兰,眼里充满笑意,“多谢你代替我们尽孝心,又把小海的英语操练得呱呱叫。我们实在太忙了,对奶奶和小海照顾不周,说起来也惭愧……”
刚才还在偷笑的春兰,眼里闪出了泪花。

(廿六)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老祖宗却偏要把八月十五定为中秋节。为什么就不是八月十六呢?
奶奶最开心的倒不是中秋佳节一家人团圆,庆贺佳节的同时还庆贺她首版的《欧洲名城重建对保护人类文化遗产的意义》这本书,一推出就受到全国各大中城市同行的好评和热烈欢迎。不少专家学者纷纷发表评论,说改革开放以来咱中国的城市建设的规模、投入均属世界罕见,而对文化遗产的保护意识,这本书给我们提供了珍贵的借鉴……尤其是西部大开发战略的实施,这本书对西部地区城市建设更具有巨大的参考价值……
客厅里茶几上满满档档摆着各式高级月饼和各种水果。
小海他爸捧着仍散发着油墨香的奶奶的新著,骄傲之情溢于言表:“咱老妈可算是实现了一个心愿。都说是花好月圆,对咱家来说是书好月圆……”
大家都愉快地笑了起来。奶奶高兴地说:“还有个好消息,我投资的果园,春兰她爸给我来信说,种下的果树枝茂叶繁成活率100%,明年‘初产’绝对没问题。果园里还放养几百只驯化山鸡……国庆长假咱全家都去春兰家吃山珍……”
“OK!”小海他妈兴奋得喊叫起来,“山鸡本来就列入山珍嘛……我们也该好好放松放松了……先坐飞机到武汉,然后包一辆面包车直开春兰家……这样就可以节省时间了……”
“春兰你怎么不开腔?”小海他爸觉得奇怪,笑问,“奶奶出书有你一份功劳、你帮奶奶整理、打印文稿功不可没嘛!你老爸的果园又长势喜人……”
“奶奶出书我高兴,老爸有了新活法我高兴,我这次没能预期通过英语四级考试觉得对不起奶奶、对不起大家、对不起爹妈……”
“哎哟,春兰!”小海他妈安慰道:“你还年纪轻轻的,来日方长哩。”
“莫焦急,春兰!”奶奶笑道,“人生尤如一出戏剧,问题不在于演了多久,而在于演得有多好。不要急于求成,多演几次演到好为止就是了。”
“就是嘛,春兰!”小海他妈表现出对春兰特别关注,说道:“小海离不开你这个姐姐了。听奶奶说你要帮小海在小学未毕业前学完初高中英语课程,你对小海都有这样的信心,我对你就更有信心啦!”
大伙儿都欢快地笑了起来。
“是嘛,春兰!”奶奶高兴地又说,“有梦,才有未来!奶奶下一个目标就是考博士,临老考博士,我还有这个信心呢!你难道没有这个信心!”
春兰高兴地咧着嘴直笑。
“国庆长假我们全家去探望你爹妈,就真的只为吃山鸡吗?”奶奶又笑道,“小海他爸、他妈在关外又买了一套房有蓝印户口指标。我们全家要和你爹妈商量,把你的户口迁来深圳……”
孟姐搂了搂怀里的小阿囡,无限羡慕地看着春兰。
小海跑到春兰跟前,搂着她的脖子,亲热地喊道:“姐姐!”

原作者: 安子企管

 
打印此页】                            【返回
     
 
友邦家政
 
     

辽ICP备05025787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