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保姆写真二 (转载)
·发布时间[2006/5/30 5:52:44]    点击[3934]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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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拼搏

(一)
林芳初中毕业后,父亲说再也供不起她继续读书,还是留在家干活儿吧,也好照顾年迈的爷爷奶奶。
可桂西山区,田土大都挂在山坡上,家事劳动强度大,肩挑背扛都要有好体力,林芳身单力薄,干体力活是她的弱项,肯定不如人。
但林芳脑筋活,记忆力特好,这是她的一大优势。
怎样发挥自身的优势,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林芳好费了一番心思。经反复思谋,终于下定决心,出去打工挣钱,挣学费继续读书。
适逢县妇联要招收一批家政服务员输送到深圳家政公司,林芳闻讯立即前去报名。
同学和小时的玩伴知道林芳要远赴深圳,便纷纷来到林芳家探问。
“什么家政服务员,还不是给人家做保姆,低三下四的,我才不干!”
“要么就进厂,要么就留在家里,我才不去干那侍候人的活儿!”
“听说深圳女孩子进厂挺容易的,非要到别人家里做家务?”
“……”
同学和小时的玩伴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表示关切,林芳终于忍不住了,说道:“我身单力薄,又黑又瘦,要个儿没个儿,进厂可能会不受欢迎,还不如根据自身条件作出选择。”


“有勇气去深圳,就没勇气进厂,非要去给别人做家务?” 又有同学说道。
“留在家里就不做家务活了?”林芳反驳说,“在家里一年365天做到死,每月也挣不到几百块钱,家里挣不到就只有到外面去挣,凭自己的劳动挣钱,正正当当的卖力,不会比别人矮半截!”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的也觉得林芳说得很有道理,邻村的秀娟和彩霞甚至提出要跟林芳结伴同行。
林芳和秀娟、彩霞,与各乡应聘而来的众姐妹,随县妇联带队的阿姨一起,从桂西山区乘车到南宁,又从南宁转乘开往深圳的卧铺大巴,来到了深圳家政公司。
来到了陌生的深圳,一切都是那么新鲜,看到的听到的都是那样令人惊奇,恍如到了另一个世界,秀娟更是止不住心头的激动,一再怂恿林芳和彩霞,说一定要到街市去看看。
好不容易等到吃过晚饭,华灯初上,秀娟跟县妇联带队的说要去买点日用品,便拉上林芳和彩霞溜到了街上。
明晃晃的路灯照得街道通明如同白昼,各商店里里外外更是灯光灿烂五光十色,街上行人来来往往,逛街购物,络绎不绝,令她们惊叹不已。
“咱那小县城一到入夜便冷冷清清,连路灯都不多几盏,唉!简直无法跟深圳相比!”秀娟感慨道。
“什么时候我也成了深圳人,那该多好哇!”林芳一脸的憧憬,说道。
“想得美!下辈子吧。”彩霞却在泼冷水。

(二)
来到家政公司第二天,开始接受培训,学法律知识、学职业道德、学礼貌修养、学幼儿心理、老人陪护、学家电使用维护、……家庭卫生、安全……一堂课一堂课地上,两三天下来秀娟就按捺不住了,悄悄地对林芳说:“腻烦死了,还要学这么多东西。”
“不学好这些,怎么到人家里做事?你别不识抬举,狗肉上不了桌面!”林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低声说。
“哼!”秀娟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又用心听老师讲课。
那天上午,袁普惠带着四岁的儿子亮儿来到家政公司宽敞明亮的接待室里,她亲自选人来了。袁普惠和丈夫拥有一家农副产品经贸公司,自己忙于生意,很想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保姆。
林芳见到那个活泼好动讨人喜欢的小男孩时,便不由自主地一把将他抱到怀里。
“小弟弟,几岁了?”
“三岁!不对,妈咪说我快四岁了。”
“喜欢唱歌吗?姐姐给你唱一支我们家乡的山歌。”
小男孩从林芳的怀里挣脱出来,蹦跳着拍着小手喊道:“喜欢、喜欢……姐姐快唱!”
林芳又一把将小男孩拥到怀里,附在他耳畔低声哼唱起来,小男孩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脸上露出满足而快乐的笑容。
袁普惠自进入接待室,跟咨询小姐交谈过之后,目光就一直在十多名候选人身上睃巡。其中有几个女孩白白净净斯斯文文挺文静的,袁普惠在这几个女孩身上轮换打量,像是拿不定主意。
林芳根本没去注意袁普惠的神情,只顾跟小男孩说“悄悄话”,把小男孩逗得咯咯咯直笑,显得又乖又听话。
这一幕自然而然引起袁普惠的注意,目光便落到了林芳的身上,但同时,袁普惠的眉心堆起了一个“疙瘩”,没人注意到她那种不满的表情。
袁普惠选来选去最后选中了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彩霞,签好了合同起身就要把彩霞带回家。
“妈咪!妈咪”小男孩见妈妈挑中的不是林芳,即时嚷嚷起来,“我不要,我不要,我要这个姐姐跟我回家!”
小男孩拉着林芳的手紧紧不放。
“亮儿!听话。”袁普惠一声断喝,“不听话我要揍你了!”
亮儿不吃硬的,一骨碌躺到地上打滚,又哭又嚷。在座的人一个个显得手足无措。
袁普惠一把将亮儿拉起,喝道:“亮儿!你给妈丢人,妈什么都不会给你买了,饭都不给你吃……”
“不要你买,饭也不要吃,我就要姐姐!”亮儿挣脱母亲肥厚的手掌,又耍起泼来,哭嚷吵闹打滚,使出浑身解数,弄得袁普惠十分尴尬。

(三)
袁普惠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气不打一处来。
林芳上前拉住亮儿的手,柔声地说:“小亮儿!别惹妈咪生气,妈咪好辛苦才把你养这么大,该听妈咪的话。”
亮儿立刻安静下来,伸出小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低声对林芳说:“姐姐!我也不想惹妈咪生气。我妈咪动不动就吼我,还打我屁股……”
“妈咪也有心烦的时候嘛。你不惹妈咪烦上加烦不就得啦!”
小亮儿顺从地依偎在林芳的怀里。
袁普惠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很不情愿地盯了林芳一眼,叹了口气,站起身把亮儿拉到彩霞面前,说道:“亮儿!把这位姐姐带回家。她也会唱歌、讲故事给你听……”
亮儿又挣脱母亲的手,撒起泼来,又是哭又是闹,好歹不答应。
咨询小姐劝袁普惠:“大姐我看这是缘份。小亮儿跟林芳这样投缘,你就依了亮儿吧!”
袁普惠到底还是疼爱儿子,最后跟咨询小姐重又签了合同,有些不情愿地但又无可奈何把林芳领出接待室。
林芳抱着亮儿坐进袁普惠的豪华轿车,袁普惠随手重重地关上车门,一脸不悦地启动轿车上路。
袁普惠的家装修得极其华丽,却又不显俗气,令林芳惊呆了,陌生感悠然而生,手足无措,连站着脚怎样放都不知道了,心里却又暗暗庆幸能进入这样“现代”的家庭。
刚一坐定,袁普惠就发话了: “林芳!你读了几年书!”
“读完初中了。”林芳没在袁普惠咄咄逼人的气势前面畏缩,不卑不亢地回答。
“怎么不继续念书?”袁普惠问话时,仍是居高临下那种态势。
“交不起学费。”林芳不紧不慢地答道。
“该不是你不想读书吧?”
“做梦都想。我门门功课成绩都好,但家里确实没办法好想了,我只有出来打工挣学费。到时再找机会继续念书。”
“你是瞅着我像有钱人吧!”袁普惠说这话时,有点盛气凌人。
“我没怎么注意你,倒是小亮儿一下把我吸引住了,我看都没看到你,怎么知道你有钱没钱?”林芳依旧不卑不亢,语调平静。
“你怎么会喜欢上小亮儿?”
“我也有小弟弟嘛!”
“你今年十六岁了吧?”
“都满十七岁了!家里没钱,我九岁才上学。”林芳变得神色黯然,说话声调也低了好多。
“噢……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好吧。你好好照顾这个家,小亮儿就交给你了。”
袁普惠又瞅了林芳一眼,心里不禁又犯嘀咕:又黑又瘦,个儿也没长高,都满十七了,还像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根本不像个大姑娘,在家里可能连饭都吃不饱……

(四)
林芳很敏感,觉察到袁普惠以貌取人,因为自己又黑又瘦个头不高而心里不悦。但林芳并不因此而自卑,更不因此而伤心难过,而是做事格外小心,利用午后的一点余闲或晚上小亮儿睡了以后,把从家政公司带来的培训教材翻来覆去地复习,一心想照着培训教材上说的去把事情做好。
但最令林芳伤脑筋的是那些高档家电的使用。
那天早上,送小亮儿去幼儿园回来,等袁普惠吃罢午餐临出门的时候,林芳怯生生地说:“大姐,昨晚上你让我今天用吸尘器整干净地毯,该怎样整才最干净?”
“培训课上老师没讲吗?”袁普惠赶着出门,显得有点不耐烦。
“讲是讲过,但我没彻底弄懂。”
“榆木脑袋!今天不用整地毯了,等我晚上回来再说吧!”
袁普惠说完就匆匆出门了,把林芳气得直掉眼泪。
哭归哭,地毯就真的不清扫了?
林芳把吸尘器从阳台尽头拖出来放在客厅地毯上,望着吸尘器直发愣,呆了好大一会,才鼓足勇气开始摆弄,插头接通电源,接着试按开关,摁着摁着,吸尘器发出了嗡嗡声,把林芳吓了一跳。
林芳心想,顾名思义,吸尘器功夫就在“吸”字上,就像父亲犁地一样挨个儿一绺一绺犁过去……便拖着吸尘器在地毯上挨个儿转圈。
等地毯被挨个儿转了一半有多,林芳心想,推着走是不是也管用?便改变了方式,拉着走过去,推着走过来……
果然,被吸过的地方不再是灰巴巴的,未吸的地方像陈年老土布。来回吸了两三遍,地毯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变得鲜亮鲜亮的了。
林芳一阵欢喜,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才发觉脑门已渗出了汗珠儿。
并不神秘,并不复杂嘛!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林芳觉得还是挺满意的。可被吸进去的灰尘细屑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林芳没在意,把吸尘器拖回阳台原来摆放的地方,便又去整理主人房,把袁普惠换下的衣服,和亮儿头天晚上洗完澡留在卫生间里的衣服,一古脑儿放进阳台上的洗衣机里,按开关启动之后,就去揩拭厨房的贴墙磁砖……
等厨房的卫生搞完,林芳返身回到阳台,洗衣机不转了,揭开盖子一看,糟了!一滴水都没有,提起衣服,那些衣服还是干的,林芳一下子傻了眼,望着洗衣机发呆,心里直打鼓,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林芳凭着脑袋瓜特灵活,瞅着那台全自动“电脑洗衣机”上那排按钮琢磨了半天然后又开始“古捣”,一面回想着培训课上老师讲过的操作程序,不多一会儿就搞定了——进水口开始哗哗哗地往里注水,达到一定水量又自动运转起来了。
林芳松了一口气,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匆匆忙忙想着要搞厨房卫生,连注水按钮都未启动洗衣机就当然不会正常运转。

(五)
到了晚上袁普惠回到家里,林芳才知道自己对那些高档家电的使用,仅凭脑袋灵活并不能一下子就可以“吃透”。这不,令她尴尬的事情来了。
吃罢晚饭,收拾好碗筷整理好厨房,给亮儿洗过澡之后照例是带他出去玩。还未出门就听到袁普惠问道:“你不是要我告诉你吸尘器清扫地毯怎样才整得干净吗?林芳!”
“来回吸了好几遍,我看还是够干净的了。”林芳还满有把握地说:“不信你看地毯,看是不是可以了?”
灯光下,地毯的确不再是灰蒙蒙一片,原色和图案都清晰可见,袁普惠点了点头表示满意,却又问道:“灰尘碎削一定很多吧?”
“不知道有多少。”林芳答道。
“自己干的事情都不清楚,不会吧?把吸尘器拿来给我看看。”
林芳放下怀抱里的亮儿,到阳台把吸尘器搬到客厅来。袁普惠蹲到吸尘器旁,打开那只贮尘罐,看到里面满满实实的灰尘碎屑,说道:“怎么搞的?林芳!做事这样不彻底。吸完了就随手清理嘛!还留着干什么?下次怎样用?不打开贮尘罐检查一下怎么知道满了没有?整个塞满了继续使用能搞得彻底干净吗?看这装得满满的就知道你没把地毯彻底搞干净,明天再搞一遍……”
袁普惠连珠炮似的一口气数落着,林芳顿时满面通红。当时还想着那些,灰尘碎屑都跑到哪里去了?原来全都装在那贮尘罐里面哩……真是“一窍不得,少挣几百!”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决窍”!袁普惠的一长串数落令林芳无言以对,立即找来一个塑料垃圾袋,把贮尘罐里的灰尘碎屑装走。
“林芳!”回到客厅,袁普惠又发话了:“我看你还是不够虚心,不懂或是不彻底懂你就问嘛!我使用的东西全都是高档的,不会使用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赔不起。”林芳尽量陪小心,说道。
“还有,林芳!”袁普惠又说道,“来我家好几天了,你做的早餐和晚饭我从未吃饱过,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合你口味吧!”
“在家会做饭做菜吗?”
“会把米煮成粥,会把瓜菜什么的煮熟。”
“就这么简单了事?”袁普惠笑了笑,一脸的疑惑和不屑。
“在家里主要就是吃的这些嘛。”
“鸡鸭鱼肉呢?”
“五月初五,八月十五,还有过年,能吃到鱼呀肉呀的,平时都是瓜瓜菜菜什么的。”
“怪不得你连菜都不会做。”
“平时很难吃到好东西,当然不会做了。”
“买回来海鲜让你做,你岂不是干瞪眼?”不知怎的,袁普惠竟忍不住笑了起来,还长长地“咳”了一声。

(六)
看到林芳不吱声,袁普惠又说道:“怎么不说话?真是三棒槌也砸不出一个屁来!”
“大姐,叫我说什么好呢!我们家乡有的深圳没有,深圳有的我们家乡没有。从来没见过的事情又怎么会做嘛!”
“深圳什么都有。你们家乡有什么东西深圳没有的?”
“我们山里的壮家磨稻谷的砻深圳就没有。我们吃的大米全都是用砻去掉谷壳的,深圳吃的大米该不是用砻磨出来的吧?”
“砻是什么?”袁普惠来了兴趣,问道。
“形状跟磨子差不多,多半是用竹木做成的,专门用来去掉稻壳。深圳就没有吧!”
袁普惠笑了起来,说道:“真有你的,林芳!深圳都进入现代生活了,还会用你说的那种砻去磨掉稻壳?”
“还有呢,大姐!我们壮家吃的糯米粉,是用石臼窝舂出来的,深圳就没有石臼吧?”
袁普惠放声大笑,说道:“我真服了你,林芳!你算把我驳倒了。”
“所以我说嘛,大姐!”林芳也笑了起来,说道,“很多东西我没见过,很多事情我不会做,你不会怪我吧!”
“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一套,林芳!”袁普惠愉快地说,“是不该怪你。不是我瞧不起你们山妹子,听你这样说,我总算知道了你们那里过的日子原来还近乎原始状态,我再不会怪你这样不会做那样不会做了。”
“以后请大姐多多教我。”
“好!”袁普惠满口答应,“但要我能抽得出时间来才成。比如说吧,林芳!如果有一批货到,我就得忙好多天把大部份货批发出去,平时嘛,搞点小批发做点零售就不会这样忙。”
“都是什么货?大姐!”
“我做的是大宗东北农家产品,大米啦、绿豆啦、花生啦、玉米啦……连东北出产的装酱菜调料之类的食杂都做,还有东北的野菜什么的……都是整车皮整车皮来货,一来货我和店里的伙计都要大忙好多天。农批市场很多店家都向我要货。”
“大姐的生意做得这么大,怪不得你的轿车这么漂亮!”
林芳这句话不但适时而且十分管用,袁普惠听后开心地又笑了起来,说道:“一般情况下,亮儿他爸留在东北,专门组织货源发货到深圳来,三五个月才回来一次深圳。”
“这次快来了吧!”
“说不准。这次来的话,亮儿的爷爷奶奶可能也会来深圳玩。”
“那可热闹了!”
“爷爷奶奶都来深圳玩的话,到时就够你忙了,林芳!”
“不怕!只要你肯教我做事,我会认认真真地学,等我样样都学会了,就不会挨爷爷奶奶说我的不是了。”
“人还未来你就先有了提防,够聪明,林芳!”袁普惠愉快地说,“除了我教你,你自己还应该多自学多钻研!”
“是,大姐!”

(七)
那天吃晚饭时,亮儿用汤匙一个劲地捣着饭碗里的蛋花拌饭,不经意汤匙撞到碗边饭碗倾斜滑落地上,虽然饭碗未被摔破,桌子和地毯上都洒上了饭菜。袁普惠见状把筷子往饭桌上一拍,怒斥亮儿:“吃饭就吃饭,把吃饭当玩耍,像什么话!”
亮儿“哇”一声就哭了起来,一下扑到坐在他旁边的林芳怀里,嚎哭不止。
袁普惠又把怒气转移到林芳身上,大声呵斥道:“你也是的,只顾自己吃饭,就不知道照应好孩子!”
林芳顾不上自己受呵斥,轻轻拍着亮儿的肩背柔声地说道:“亮儿,那个碗不听使唤,让姐姐给你换一个听话的盛上饭再给你拌上你喜欢的蛋花……”
“我不要,我不要!妈咪吼我……”
“吼你!还要揍你屁股!”袁普惠怒气未消,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林芳连忙把亮儿抱进房间,给他脱下洒满饭粒和蛋花的衣服,又抱他到卫生间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再把他抱回饭桌坐好,重新给他盛好饭……这时候亮儿还在伤心地抽噎。
袁普惠把饭碗一推,站起身就离开了饭桌。
林芳这时候才顾得上收拾干净洒在地毯上的饭菜抹干净饭桌,但这时已经再没有心思继续吃饭了,一面喂亮儿,一面偷偷地朝客厅看去,只见袁普惠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地抽烟生闷气。
林芳不明白,袁普惠怎么因一点小事就发那么大的脾气?莫非是因为自己做的饭菜不合口味便借题发挥?
林芳琢磨不透,喂饱亮儿匆忙收拾好碗筷抹干净饭桌就把亮儿抱进房间,给他唱歌、讲故事,然后学拼音;看到亮儿注意力开始分散,又一句一句教亮儿背唐诗。
等亮儿开始发困了,林芳便让亮儿偎在自己怀里,哄他入睡。
林芳轻轻拉开房门,小心翼翼地往客厅里瞧,看到袁普惠对着电视屏幕还在一个劲地抽烟生闷气,那神情像是有什么事放不下。
“对不起,大姐!打扰你了。”林芳几乎是蹑手蹑脚来到客厅,坐到袁普惠旁边,说道。
“什么事?有事就说!”袁普惠仍是一脸的气不顺。
“没事儿。”林芳尽量让自己话中带笑说道,“大姐烟瘾像是挺大的,可以一支接一支抽烟卷儿……”
“十几岁开始我就学会抽烟了。”大姐顺口应道。
“哇!传闻中的东北三大怪果然不假。”
“甚么?你也听说过东北三大怪?”袁普惠的神色和缓了些。
“要不要我背给你听?大姐!”
“我不信你真的知道。”
林芳真的背了起来:“东北三大怪,生下的孩子吊起来,窗纸贴在窗户外,大姑娘刁个旱烟袋!”

(八)
袁普惠听罢,呵呵呵笑了起来,说道:“真有你的,林芳!你脑袋瓜里装杂七杂八的东西还不少。”
“本来就是嘛,大姐!要想活得开心,就得给自己找点乐子,总不能让烦心事把自己气糟了。“
“那你知道咱东北的三样宝吗?”袁普惠的脸色变得开朗起来,怒气立即完全消散。
林芳瞅准了这个“转机”,立即脱口说道:“东北三样宝,人参、鹿茸、乌拉草!”
袁普惠哈哈大笑,说道:“林芳哇!原来你是个小机灵。好像你到过咱东北似的。”
“在学校时,我喜欢读课外书。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我脑袋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多半是从课外书里得来的。”
“喜欢阅读是好事。上学时我也喜欢看书,咳!读完大学,进入机关工作,看见别人下海‘冲浪’惊险刺激富挑战性,觉得自己呆在死气沉沉的机关里不合自己的脾性。人哪能一条巷子走到黑?我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我生性敢说敢做,机关并非最佳的停泊之所,便拉我先生一起下海……这不,越来越忙碌,越来越潜不下心阅读了……”
“在学校时老师跟我们讲过一个故事:一群学生在毕业前夕举行了一次同学聚会,导师在临别赠言时说:‘希望大家进入社会之后,每年都能保证至少读一本好书’。同学们听后纷纷响应,说是完全能够做到。怎料一年后的一次校友联欢会上,导师问道:在这一年内读了至少一本好书的举手!结果呢,举手的廖廖无几,少得可怜,……绝大部分人都没有兑现对导师的承诺。”
“唉,大姐!我也觉得很难再潜下心阅读了。”林芳说。
“不,林芳!你现在的处境跟别人不同。”袁普惠心情明显好转,对林芳关切起来,说道,“别人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呢,现在就我和亮儿,你要打理的事情不算太多吧!充分利用你能够支配的时间,多多学习一点东西,这应该是做得到的。”
“应该是能做得到,大姐!可是,你不会怪我只顾自己吧!”
“你怎么这样说呢?林芳!我知道知识文化的重要性。你是不是把我看成一个‘盲塞’的人了——没知识、没文化不通事理……”
“对不起,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把我请来是让我给你做事的,会怕我分心没把事情给你做好,怎能容得我自学。”
“文化素质越高,接受新鲜事物越快,越能把事做好。是不是这样?林芳!”
“当然。”
“那就是了,就不会说我容不得你自学了。你学的越多,越能把我这家打理好越能把亮儿带得活泼懂事,你越能干,我越不会亏待你,你每月就不仅仅三、四百元工资了,这不就是‘双赢’吗?”

(九)
“是这个理儿,大姐!”林芳高兴地笑了起来,说道,“是该不断提高自己的文化素质。”
“其实应该说是‘三赢’”。袁普惠又说道,“你不断地增长才干,很多事情我都能交给你做,亮儿也因你而受益,这就成了‘三赢’!”
林芳见到袁普惠心情越来越好,趁机转换话题,说道:“我说哇,大姐!其实要做好事情,首先要营造一个愉悦的气氛,比如吃晚饭时亮儿不小心把碗弄翻了,我收拾干净就得了,其实大姐不必发脾气的。为点小事动气是不是有点不值。大概不是因为我做的饭菜不合你的口味吧?”
“咳!”袁普惠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也不想吼亮儿,也不是你做饭菜差劲,你的手艺现在强多了。下一批货未到,这一批货一结算亏了几万。即或能弥补,也是一件教人心烦的事。本来就烦,见到不愉快的事就冒火……”
“对不起,大姐,我又挑起你的烦心事了。”林芳陪着小心,笑道,“心烦的时候其实越是要自找乐子。见到亮儿弄翻了碗,如果我们说一声亮儿,是不是刮台风了?怎么把碗都刮得跳起舞来了……亮儿乐,你也乐,我也乐……”
袁普惠大笑起来,说道:“正如北方人说的,你真有两把刷子,林芳!把我也逗乐了。”
林芳也跟着笑,说道:“本来就是嘛!乐中乐不是乐,烦中乐才是乐。”
“哇,林芳!”袁普惠又笑,说道:“你还满口哲理的,能多读点书更不得了。就这样定了,林芳!有空儿就找时间自学。”
“承蒙你的支持,多谢了,大姐!但愿我不辜负大姐的厚望。”
“我信,林芳!我看得出来,你是在向我越走越近,我也不好意思再拒你千里之外吧!我也想亮儿有个好姐姐带着嘛。”
“说到亮儿,大姐!亮儿还不懂事,我发觉越吼他,他便会变得越烦躁,时间长了就会形成一种坏脾气。我摸清亮儿的脾性就多半顺着他。”
“怪不得他在你面前总是那么平静,开心。”
“我还发现亮儿喜欢写写画画,大姐!”
“小孩子有哪个不喜欢写写画画的,很平常。”
“不,亮儿特别喜欢写啊画啊的。”
“平时我就没注意到,没觉得他有什么特别。”
“当然了,你一忙起来把这个家都当成旅店了。”
“有时候真的有点像把家当成旅店了。”袁普惠又笑了起来,说道:“亮儿如果真的喜欢写写画画,是不是该送他去学书法?”
“兴趣和爱好如果能不受限制任由发展,将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大姐!”
“这道理我明白。”
“我爱唱爱跳,读初中经常参加文艺演出。如果我家里有条件,相信我会在这方面取得好的成绩。亮儿喜欢写写画画,就不能忽视他这种爱好。”
“那就送他去学书法吧!明天我抽空儿开车带亮儿和你一起去市青少年活动中心少儿书法班给他报名。”

(十)
那天中午,林芳独自吃过午饭,熨烫完亮儿和他妈的衣服,就独自坐在客厅里阅读少儿心理、礼貌修养,家庭护理等方面的图书。
林芳心里想,应该首先围绕自己眼下的工作去提高自己,努力提高服务质量,做到令袁普惠感到满意,亮儿也越来越乖巧懂事,自己才有可能获得更大的空间发展自己。主意打定,林芳就悄悄儿利用晚上带亮儿散步的机会逛小区的书店,什么家电使用维护啦、饮食营养菜肴料理啦,少儿心理、家庭保健、护理啦、礼貌修养、道德修养啦,还有家居摆设艺术、插花艺术啦……有关家政方面的这些图书,每逛书店都买上一两本回来。
就这样,每天中午至少有两个多小时清闲时间,晚上亮儿睡后的一两个小时内,便都成了林芳的最佳自学时间。起早贪晚,每天少睡点儿,该做的事巧安排,也只有这样,就会有时间自学。
这不,林芳一捧起那本少儿心理就潜下心去阅读,好像这个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电话铃声响起,惊动正在埋头阅读的林芳。林芳被皱了皱眉头,极不情愿地走到电话机跟前。
话筒里传来秀娟的声音,林芳大喜过忙,急匆匆地说:“是你呀,秀娟?把我想死了。”说完高兴地呵呵笑起来。
“你还顾得笑,我愁死了!”秀娟的声音带着哭腔。
“愁什么愁!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林芳咯咯咯地笑,说道,“这么久才有时间给我电话,我以为你回家去了哩!”
“真的,林芳!我现在好想回家。”
“情况到底怎样嘛?就严重到要打道回府的程度?”
“林芳哇!我无法克服跟主人间的疏离感。一切觉得还是那样陌生,也越来越感到自卑。唉!难哪,林芳!”
“怎么会是这样嘛,秀娟!”
“怎么会不是这样嘛!主人难侍候,所以我一直没给你电话。实在憋不住了,中午家里没别人,我就找你诉说诉说……”
“咳!煲电话粥不好。不如抽个空儿见面叙一叙。你现在再怎样也得忍受住呀!”
“要不是在家政公司的招聘现场会上留下了你的电话,我还真不知道找谁诉说哩,林芳!”
“还有彩霞呢?她跟我有过联系,听她说做得还好好的,你也可以给彩霞电话嘛!”
“你又不是不知道,彩霞的脑袋比我还单纯,她能给我什么慰解?通电话简单说几句就没下文了。”
“我们不能用主人家的电话煲电话粥,这样做不合适,怎能怪彩霞在电话里不跟你多讲?还是约个时间咱们叙一叙吧!不是还规定有休息天吗?”
“好吧!”秀娟回答道,“这个星期天,咱约个地点见面,你通知彩霞!”

(十一)
那个星期六晚上,小亮儿在房间的写字台上练书法,林芳在旁边认真地看着。小亮儿写下四个字,每个有六寸见方那么大,写完后歪着头问林芳:“姐姐!老师说这几个字最能表现书法的基本功,要练好,再练其他的字进步就快了。你看我写得怎么样!”
“唔,不错!写得挺可以嘛!”林芳也歪着头故作认真审视,然后笑道,“老师讲的时候,我也听清楚了,还当场演示这四个字的运笔走势,其中的要领我还记着哩。”
“那你也写,看谁写得好!”
“可以!林芳拿起毛笔饱醮墨汁,然后在一幅白纸上写下“龙、飞、凤、舞”四个繁体汉字,“怎么样?亮儿!”
小亮儿拍着小手高兴地喊道:“姐姐写得好!姐姐写得真漂亮!”
“是亮儿故意夸奖姐姐让姐姐高兴的,还是亮儿写得好!”
“真的,还是姐姐写得好。不信,明天上午拿去让老师评分,老师最公道,是吧?姐姐!”
“老师是公道,但我写的不能拿去给老师。”
“为什么,姐姐!”
“你才是书法老师的正式学生,交了学费的。我没交学费,我晚上陪着你去,只能在旁边偷偷地学。偷着学没交学费,老师就不会给我评分。”
“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小亮儿天真地说,“让妈咪也给你交学费,成为书法老师的正式学生,咱俩就可以一起练了。”
“就是你妈咪答应也用不着。咱俩现在不是一起练了吗!你每星期一三五晚上和星期天上午去上课,其余时间咱俩都可以一起练,对吧!”
“好!咱俩比赛,看谁练得好!”小亮儿又高兴地拍着小手说,“老师不给咱俩评分,就让妈咪给咱俩评。”
“不,莫让你妈咪知道。咱俩悄悄干!”
正在这个档口上,袁普惠来到房间,刚好听到林芳那句话,笑问:“你俩悄悄干什么?亮儿!”
“哦,妈咪回来了。”亮儿一下子扑到妈妈怀里,说道:“我要和姐姐一起比赛看谁的字写得好,想请你给评分,姐姐说不要让你知道。”
“还要保密,是吧?”袁普惠笑咪咪地搂着小亮儿,说道,“姐姐这就不对了,你俩一起练习想比赛是好事,妈咪也乐意给你和姐姐当裁判。”
小亮儿在他妈妈的怀里拍着小手高兴地说:“欢迎欢迎!妈妈答应了,欢迎妈咪给我和姐姐当裁判!可是,妈咪!你发什么奖品给我们?”
“学书法不是为了得奖,亮儿!老师给你上第一堂课不是讲了练书法的目的意义了吗?妈妈都听到了。不过,妈咪还是会奖励你和姐姐的。”

(十二)
林芳听了袁普惠母子俩的对话,心里好一阵高兴。这分明又得到了袁普惠的支持和鼓励,便暗下决心,乘亮儿学书法的机会,自己也一定要练好书法。
林芳高兴之余,立刻想到自己应做的事,便说道:“大姐!我这就给你去做宵夜,你看亮儿练一会字,亮儿进步很快哩!”
林芳在厨房里做宵夜时就琢磨着:明天星期日,上午陪亮儿去书法班上课,中午就可以约秀娟和彩霞过来,然后带上亮儿一起去莲花山公园……可是,这事跟袁普惠该怎样说呢?会同意让秀娟和彩霞先过来吗?不说也可以,反正她白天都不在家。可为什么要瞒着主人家呢?这又不是什么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事情。瞒着主人家把小孩带到别处,家政公司规定不能这样做。亮儿也会跟他妈讲出来,到时自己在袁普惠的心目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就全都被破坏掉了,还指望得到人家的尊重和支持吗?弄不好还会被炒鱿鱼……
“大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吃宵夜时林芳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同学秀娟遇到了烦心事,我想约她和另一个同学彩霞明天下午一起到莲花山公园散散心聊聊天,可以吗?大姐!
“你跟她俩是一起来深圳的吗?”
“是!你到家政公司选人那天都见过她俩。你选中的那个女孩就叫彩霞,亮儿硬把我给拉来了……”
“噢!想起来了。那个白白净净斯斯文文让我选中的就叫彩霞,还蛮漂亮的。已有好长时间你们没见过面了吧!”
“自从分开之后就一直没见过面。”
“那就约她俩来吧!人之常情嘛,既是同学又是同乡,都一起来的深圳,是该叙一叙了。”
“多谢了,大姐!我还想让她俩吃过中午饭就过来,然后一起带上亮儿去莲花山公园玩。”
“就让她俩过来你们一起吃中午饭吧!我不在家你代我向她俩问候一声。”
“这不合适吧?大姐!你又不在家。”
“有什么不合适的?不知底细不明身份的陌生人当然不能接待。谁没个三朋四友,何况又是同学同乡。知根知底的,你们也应该好好叙一叙。”
“多谢了,大姐!”
“人之常情嘛,林芳!你大姐又不是那种寡情少义的人。再说,合情合理正当的有意义的事情都应该支持。人本来就应该互相关爱,你说是不?”
“有大姐的赞许,明天下午我们一定会玩得很开心。”林芳满怀感激之情说道。
“带上亮儿开开心心地玩,痛痛快快地聊,可一定要注意安全。”
“记住了,大姐!”
“中午饭应该加菜,把你的手艺好好给她俩露一手,一来代我好生款待她们,二嘛你们也可切磋一下烹调技艺。”袁普惠诚恳地说。
“谢谢大姐!”林芳听到这话,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睛差点夺眶而出。

(十三)
星期天中午,林芳和亮儿从青少年活动中心少儿书法班下课回来,就立即到小区的肉菜市场买菜,张罗着做午饭。
临近中午一点,秀娟和彩霞相继如约前来。
“好香!”秀娟一进门就欢快地喊道,“闻香知手艺,一定不错!”
“就你嘴馋!”彩霞一个轻推掌落在秀娟右肩窝上,秀娟倒退一步,两人哈哈哈笑起来。
“亮儿,快喊两位姐姐!”林芳把亮儿拉到秀娟和彩霞面前。
“两位姐姐好!我叫小亮儿,正读幼儿园,还在艺术中心书法班练字……”童音嫩稚,清脆悦耳。
“哇!亮儿真乖!”秀娟和彩霞都异口同声地说。
“多谢姐姐夸奖!我们现在就吃饭,我肚子饿了……”
亮儿也跟着姐姐们一起摆碗端菜,气氛欢愉,笑语不绝。
“两位姐姐不要客气,放开肚皮吃……练字要比赛,咱们吃饭也要比赛,看谁先吃饱……”
秀娟和彩霞不禁又放声笑了起来。
彩霞说道:“林芳,真是你的造化,看亮儿多乖!我带的那个小女孩,跟亮儿差不多一般大,简直就是小公主,难侍候极了。”
“小亮儿原来一样的倔强耍泼,动不动就在地上打滚哭闹,”林芳说道,“碰到这种情况你也怒气冲冲呵斥,等于火上加油,多几回跟你的距离就越拉越大,再想让他接受你就难了。”
“噢!原来是我的方法不对头。”彩霞说道。
“我那个小王爷满五岁了,可是软硬不吃,又该咋办?”秀娟望着林芳,问道。
“别看这些小公主小王爷年纪小小的,心理活动一样挺复杂。”林芳笑道,“就像六月天,说变就变。明看着睛空无云,一忽儿不知从什么地方飘过来几朵乌云接着就是一阵大雨。这就得多注意观察,掌握少儿易变的心理,因势利导。因一点小事会大发脾气又哭又闹,因一点小事也会兴高采烈又唱又跳,别认为这就叫难侍候。我们先得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才能带好他们。”
“哇!林芳!”秀娟佩服地说,“没想到你还有一套套的。”
“我又没读过幼师,还不是边带亮儿边学的。”
“怎么个学法?”彩霞问道。
“现在不是上学那阵子了,如今书本就是我们的老师。”林芳答道,“有关怎样带好少儿的图书多了,找些读读嘛!再结合自己带的小公主小王爷的实际情况去揣摩,你就不会觉得他们难侍候了。”
“噢!秀娟点了点头,彩霞则不语,像在默记林芳的话。
吃过午饭,亮儿也跟着收拾碗筷,端盘端碟,又给秀娟和彩霞一个惊奇。
“像个小女孩一样做事,多勤快麻利哦!”秀娟赞叹道。

(十四)
小亮儿听到秀娟赞扬他,很是得意,说道:“林芳姐姐说,勤快的人不会饿肚子。我一觉得肚子饿了,姐姐就叫我快做事,我就有好东西吃,肚子果然不饿了。”
小亮儿的天真烂漫,令秀娟和彩霞忍不住捧腹大笑——勤快的人不会饿肚子!你林芳真有一套教小孩子做事的妙法!
秀娟和彩霞又要看林芳的睡房。
“哇!简直是大小姐住的闺房!”秀娟惊呼。
“哇!好多图书,还有一张大写字台!”彩霞惊叫!
林芳只是笑,自豪之情溢满一张笑脸,还带点骄傲。
“袁普惠怎么对你这样好?”秀娟不解地问。
“靠自己设法拉近距离,绝不能投其所好。”林芳平静地回答。
“你说得也太简单太概括了。”彩霞不满地说。
“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刚来时袁普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知道她嫌我又黑又瘦个子又不高脸蛋又不漂亮,动不动照样吼我,呵斥我……”
“现在呢?”秀娟问。
“你又犯傻了!”彩霞抢白一句,瞪了秀娟一眼,说道,“你看林芳床上铺的盖的这么漂亮,写字台、小书柜那么多图书,还看不出名堂还用多问。”
林芳还是作了回答,说道:“现在对我说话有时候还是粗声大气的。但我们应该理解,人总有心烦的时候,或许也是一种习惯。如果把这看作是一种鄙视,觉得这是看不起自己,不把自己当人,就会使自己产生自卑心的同时也产生了一种‘抗拒’心,结果距离越拉越大,越发觉着这份工不是人做的。”
“有道理。”秀娟说道。“可我总是受不了别人对我粗声大气地说话,好像是我该受气似的。”
“如果主人家在外面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把烦恼带回来在自己身上出气,很正常嘛!”林芳笑道,“应该忍受一下!”
“还正常!还要忍受!”秀娟忿忿地说。
“为什么不呢!”林芳说道,“我就遇到过。大姐一批货亏了几万,回到家碰巧亮儿吃饭时不小心弄翻了饭碗,大姐就呵斥亮儿,还指责我说我没照料好孩子……当时我默默地承受做完我该做的事,再来到客厅陪她聊天,最后聊到她开心大笑,我才知道她发脾气的原因。她既不是冲着亮儿也不是冲着我来的。亏了几万,数目不小,能不心烦吗?这很正常嘛!回到家里撒撒气,站在我们的角度,不给予谅解莫非要跟她顶撞火上添油?我们忍受一下,她乐你也乐!”
“是这么一回事!”彩霞深表赞同,说道。
“秀娟一面听着一面翻看写字台上那些书法作业,赞小亮儿毛笔字写得好。亮儿却反过来赞他的姐姐。大伙儿又说又笑,收拾一番就簇拥着出门去游莲花山公园。

(十五)
一走进莲花山公园的大门,亮儿就被“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草坡所吸引,撒开小脚丫子就朝草坡的纵深处跑去。
草色碧绿,毛茸茸的像一幅巨大的绿地毯。就是在自己的家乡,林芳、秀娟和彩霞都从未见到这有这么漂亮的大草坡。即使是有,也早被开垦成田土种上农作物被弄得支离破碎了。
“哇,真是放牛的好地方!”秀娟惊呼。
“放牛!”林芳笑了起来,说道,“你有没有搞错哇?这可不是在咱家乡!”
“这样空着,这么大一片,不放牛确实可惜了。”彩霞仍持“农家”的观点,说道,“家里要是有这么大一片草场,放牛放羊,一年的吃喝都不用愁了。”
湖畔一把把硕大的遮阳伞下,许多人坐在小椅子上默默地垂钓。秀娟又发出概叹:“好大的山塘,不知道能养多少鱼。如果是我的,就不用出来打工了。”
彩霞则说道:“这么多人没事干,守着在这里钓鱼,我们也有这份清闲就好了。”
跟着游人,沿着通往山顶的台阶拾级而上。开始时亮儿还兴致勃勃劲头十足。爬了十多级就蹲在那里说要姐姐背。
“再坚持一下,亮儿!”林芳鼓励道,“你数着数先爬十级,姐姐后面再开始追,看能不能追上你。”
等林芳追到亮儿面前,亮儿说什么也跑不动了。林芳说道:“姐姐也跑不动了,怎么办?亮儿?背姐姐吧!”
“姐姐先背我上去,”亮儿笑道,“到了上面我再背姐姐。”
“小机灵!我那位小王爷有这样讨人喜欢就好了,”彩霞说着就把亮儿托到自己背上。“抓好我肩膀,我要像马儿一样跑了!”
彩霞背上亮儿真的一级一级往上跑,逗得亮儿咯咯直笑。
山顶“观景台”边缘的栏杆差不多站满了人。天气晴朗放目远望,远远近近布满色彩各异的高层建筑。艳丽夺目的街区尽收眼底,往南能一直看到海边,景色蔚为壮观,又引来秀娟她们一阵惊叹。
“唉!”秀娟忽然惊叹起气来。
“玩得好好的,又发什么神经?”林芳问道。
“要是能像你一样,林芳!遇到好主人家,玩起来也开心。”秀娟说道,“袁普惠像对自己的小妹一样对你,我呢?唉!直到现在好像还未得到主人家的接受。”
“我说哇,秀娟!”林芳说道,“莫问别人怎样对待自己,先问自己怎样对待别人。人心都是肉做的哦!”
“得不到主人的善待,我总觉得失落。”秀娟说道,“时时感到失落,哪还有心思去细想自己应该怎样对待别人?”

(十六)
“开始时我也曾有过失落感。”林芳说道,“我想过了,来到一个新的环境,进入别人的家庭,处处都感到陌生。如果不能很快消除这种陌生感,也会让自己感到失落,感到无所依从。”
“家是人家的家,我是给别人打工,这陌生感如何克服?无论如何都感觉不到像在自己家里那样亲切那样无拘无束。”
“这样想就错了,秀娟!”林芳道,“不错,家是人家的家,这是事实。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人家把你请进来,正是想把这个家交给你打理,那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把这个家当成自己的家那样去细心打理认真关爱呢?所以要首先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陌生感自然就消失了。”
“林芳说得其实有道理,秀娟!”彩霞附和说。
“主人对我态度粗暴不友善又该怎么办?”秀娟还是一脸不悦愁结未解的样子说道,“难得见到主人给我一副笑脸。”
“那你就给主人一副笑脸呗!”
“你是教我逆来顺受、摇尾乞怜?”
“不是的,秀娟!”林芳说道,“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态度粗暴只是一种缺点,原因很多,但多半能用微笑去化解,这怎能跟逆来顺受,摇尾乞怜相提并论呢?当你一次次用微笑去化解粗暴,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一种惯性,让你的主人觉得你很温柔很可爱。少有人忍心对一个温柔可爱的人不讲礼吧!主人一粗暴点你就有抵触,针尖对麦芒,绝对不是与人相处的好办法。”
“哪里学来的这一套?林芳?”彩霞挺感兴趣地问。
林芳得意地说:“样样事情都靠人教吗?许多事要靠自己的悟性。悟性人人有,看你用不用。遇事用心多想就能悟出很多道理。袁普惠开始时对我也是很粗暴。我心想,忍字心上一把刀,可不能像在家里对自己母亲那样耍小脾气。这一想,自己就能冷静下来了。我跟袁普惠的距离就越来越近了。”
慰解一个人并不容易,秀娟仍在唉声叹气,只听得她又说道:“可是我总觉得,来到深圳,哪一样东西真正属于自己的?”
“这种想法未免太自卑了,秀娟!”林芳说道,“我们从娘胎出来本来就是光着身子嘛,有哪一样是属于自己的?莫非有人生下来就给自己带来了一切?”
秀娟终于笑了,说道:“我在书上也看过这么一句话:赤条条来了又去了,一无牵挂!”
“这就是了,何必为什么东西都不属于自己而感到失落呢!”林芳笑道,“我们创造我们拥有,但并不真正属于谁!记得班主任对我们说过这句话吗?”
“你提起来了我们当然还会记得。”秀娟答道。
“你不提起,我差不多全忘了。”彩霞说道。

(十七)
林芳又笑道:“我们离开了学校,可不能把老师对我们的教导又全都交还给老师。记得班主任还对我们说过,胸怀博大能容得下大千世界,肚量窄小喝水也会被噎死。不管我们碰到什么样的人家,我们的肚量放大些还有什么容不下的!”
“是的!”彩霞又表示赞同,说道,“实际上站在我们的角度,能够做到处处为主人家着想,就一定会得到主人家的接受。”
“开始我见到袁普惠这么富有,我也有过一种疏离感,觉得自己跟主人家格格不入。”林芳说道,“这种疏离感让我苦恼了一段日子,我就把心思放在怎样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上。袁普惠果然慢慢地接受了我,疏离感也随之慢慢消失了。”
“我克服疏离感的办法跟你不同,林芳,”彩霞笑了起来,说道:“我用的是班主任引用过的一句古话:树高千丈鸟栖不过一枝,江河无量鹿饮不过满腹!还记得这句话吧?”
“跟这句话意思相近的还有这么一句话,”秀娟也笑了起来,说道:“那句话说的是:千顷良田一斤米,万丈高楼半边床。”
“所以说嘛,凭什么看到人家富有就觉得跟人家格格不入呢!想想这些格言心理就平衡了,也不必觉得来到了深圳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自己的了。那我们就不会再感到失落!”
“我可还有一个问题一直在思量着……”秀娟欲言又止,这时候亮儿闹了起来——
“姐姐!你们是在玩还是在只管说话嘛!”
“一面玩一面聊天嘛,把你冷落了是吧?对不起了,亮儿!”林芳抱起亮儿在他脸蛋上亲了亲,说道,“是饿了还是渴了,告诉姐姐!”
“不饿也不渴,我想玩!”
“好,姐姐带你玩。”
亮儿双脚并拢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下跳,觉得挺有趣的,边跳边数着数:一、二、三……
“亮儿,姐姐背你!林芳在后面喊道,“下山可要小心,别裁跟斗把牙巴给摔落了……”
林芳想起昨晚上袁普惠叮咛的那句话:要注意安全!便紧跑几步追上亮儿,把亮儿抱到怀里!
“我不嘛,姐姐!亮儿要自由……”亮儿甩着双手挣扎。
“嗨!亮儿还知道要自由!”秀娟大笑起来,“这小家伙确实讨人喜欢。”
“还不是林芳带得好!”彩霞羡慕地说。
又来到了那个大草坡,姐妹几个拣棕榈树荫下的草地席地而坐,看着亮儿绕着那五六棵棕榈树自个儿跑着玩。
“亮儿,要不要咱们‘摸墨鱼’!”秀娟看着亮儿那欢快的身影。想起了自己那个难侍候的小公主,禁不住想跟亮儿亲近。
亮儿在一棵棕榈树下远远地欢快答应道“要,姐姐!咱们一起‘摸墨鱼’!”

(十八)
亮儿走过来,开心地问道:“姐姐!谁先做‘墨鱼’?”
“我们先做,你当逮墨鱼的。”秀娟答道。
亮儿嚷了起来:“不公平,我不干!咱们猜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做摸墨鱼的。”
这游戏是秀娟发起的,结果还是她输了。在笑声中彩霞翻开小挎包找出一只软塑料袋撕成绺儿,把秀娟的眼睛蒙上,其他人围着她转,从她背后或侧边,扯一下她的衣角或拍一下她的肩背,然后又迅即闪开不让秀娟逮住;或在她近处喊一声让她循声音“摸”过来,正待走拢又迅即闪开,不让她逮住……这种游戏玩起来便充满笑声和呼喊声,甚是热烈刺激,玩上二三十分钟,一个个都喘起了粗气。“摸墨鱼”的动作真是滑稽——被蒙着双眼微弯着腰伸出双手在空中摸来摸去寻找目标,那神情乐得大家哈哈大笑。
待小亮儿跑累了笑累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大伙便都停了下来,秀娟扯下蒙着眼睛的塑料绺儿呵呵地笑道:“亮儿耍赖皮我摸到了他的衣服不认输……”
亮儿立刻笑道:“是姐姐耍赖皮,摸着衣服还不算数要把人逮住才算赢。”
大伙又欢笑起来。笑声中林芳打开那袋食品取出糕点饮料水果摆到草地上。都已经渴了累了饿了,大家围坐一起也不讲客套了,各取自己喜欢的食物有说有笑地吃喝起来。
“秀娟!”林芳想起下山时秀娟说的那句话还没有下文,便问道,“你不是说还有一个问题你一直在思量着吗?”
秀娟喝了一口可乐,说道,“我是在思量着做这份工莫非就这样一直下去?你俩说呢?”
“当然不是!”林芳答道。
“那怎么办?”秀娟追问。
“不断地寻求办法改变自身的境遇呗!我想过了,可以在亮儿他家里实现自我,也可以换个地方。问题是自己怎样行动,怎样追求!”
“我赞成林芳的说法。”彩霞说道,“有没有出息不在于身处何种环境也不在于别人的脸色!”
“彩霞说得很对!”林芳接过来说道,“行动,追求,才是生命的真正本质。不管做什么工作我们实际上都是面对人生,就要勇敢地竭尽全力而为!人生不出售返程票,一旦踏上了征途就决不能回头。只要还能划水,就绝不甘心被溺;只要还能站立,就绝不要倒下;只要决心做一件事情,不做成绝不撒手!”
“林芳,你的话使我又想起了班主任对我们说过的一句格言: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拼搏,爱拼才会赢!”彩霞说道,“我们应该时时都用这句话激励自己。”
“对!既然出来了,就要做出点名堂来,就要拼个人模人样的!”林芳接过来说道,“正是这句话一直给我勇气和力量。所以我刚才就说了:可以在亮儿家里实现自我,也可以换个地方。哪里才是天堂?其实对于一个行动着追求着的人来说,天堂就在最能发挥自己力量并赢得别人尊敬的地方!”

(十九)
秀娟望着林芳,佩服地说:“你好像懂得越来越多了,林芳!”
林芳有点得意,说道:“我们都应该越来越懂事理。在学校有老师教导,出来打工主要就靠多读书了。袁普惠支持我自学,有这样的条件我不拼命多读些书就是傻蛋一个了!”
秀娟不禁笑了起来。
“既然书藉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我们为什么不沿着这阶梯一步步往高处走呢!你说是不是?秀娟!
“应该是!”秀娟笑答。
“那好,我就出一条谜语给你俩猜猜!”林芳笑道,“是什么不仅自己运动还推动其他物体运动?是什么经常地不停止地寻求自己的路?是什么遇到障碍则气势更大更加磅礴?是什么不仅洗刷自己还洗刷其他污浊具有包容清浊的‘肚量’?这四问猜的都是自然界里同一种东西。”
趴在林芳大腿上休息的亮儿仰脸望着林芳,一脸的困惑。林芳笑道:“亮儿,你要想猜出姐姐这条谜语,就要努力读书!
“我要读好多好多书,长大有很大的本领!”亮儿歪着小脸蛋认真地说。
“你这条谜语确实很费心思。”彩霞说道。
“反正猜不出来,你干脆别让我们磨脑壳了。”秀娟也笑道。
“这四句话的答案都是水。”林芳揭开谜底说道。“这是日本有名的军事家黑田总结出来的水的四大优点。他后来就职厂长,还把它作为厂训。如果我们都能够具有水的四大优点,实现自我就不会再是空想。”
“多亏你的开导了,林芳!”秀娟感动地说。
“看到你能解开愁肠百结,我也很开心,秀娟!”
“让我们一起送你和亮儿回去吧!让我们多聊聊。”秀娟又说道。
回到家里没多大一会就接到袁普惠打回来的电话。
“回来了,大姐!亮儿玩得很高兴很开心,平平安安的你放心好了。秀娟和彩霞一起送我们回来的。”
“留她们吃晚饭,我也回来吃!”
林芳高兴得蹦了起来,高声宣布:“OK!大姐要留你俩吃饭,她也回来吃!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这么好的大姐!你有福了,林芳!”秀娟也高兴地说。
“好人一生平安!”彩霞不禁为未曾见面的大姐祝福起来。
林芳又拉上秀娟、彩霞带上亮儿,欢天喜地前往小区肉菜市场,回到家里大伙又七手八脚兴高采烈地做饭做菜。
“大姐有心留你俩吃晚饭,我给你俩做东北的风味菜小鸡炖蘑菇和黄炫东北油豆角……”
“唷!你还会做东北菜?”“
“大姐手把手地教我,能学不会吗?”林芳不无得意地说。
“林芳,我真的好羡慕你。”

(二十)
秀娟和彩霞从未见过什么是“油豆角”,拿在手里看来看去,宽扁肉厚二十多公分长,不是通常见到的那种“豆角”。
“菜市怎么没见到过?”彩霞说道。
“大姐专门做东北的农副土特产,这新鲜的油豆角和小蘑菇都是从东北空运过来的,还有东北野菜。”林芳说道,“稀罕东西,专门供应大酒店,肉菜市场基本没得卖。”
“实际上做我们这种家政工作,还会增长不少见识。”秀娟颇有感触地说。
大姐回来了,又是一片欢腾,连亮儿都兴高采烈地跟着上菜,一会儿就摆了满一桌子。
“大家玩得开心吧!”大姐关爱地说,“玩饿了,慢慢吃,吃饱点。”
“多谢大姐了,对我们这么好!”秀娟感动地说。彩霞也连声道谢。
“谢什么嘛!”大姐笑咪咪地说,“难得相叙,这是一种缘份。咱们人格上是平等的,我做贸易,你们做家政服务,只不过生计不同罢了!林芳来到我家,慢慢地我们互相熟悉了,距离渐渐拉近,我接受了她,她接受了我,我就把她当成朋友和妹妹。”
大姐的一段话,把秀娟和彩霞的拘束感全驱散了。
“我真羡慕林芳,遇到你这样的好大姐!”秀娟由衷地说。
“你实际上是在赞我!”大伙都笑了起来。
“说真的,开始时候我还真瞧不起林芳,又黑又瘦个子矮矮的,都要满17岁了还像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大姐接着说道,“刚开始林芳给我的整个儿印象让我觉得她很差劲,这样的人能做什么事?嘿!还是我小亮儿有眼光,我现在真庆幸亮儿硬把林芳拽到我家来!”
大伙又笑了。亮儿在众人的笑声中说道:“姐姐又黑又瘦但很温柔,唱歌讲故事说悄悄话让我很开心!现在姐姐不黑不瘦了,我更加喜欢姐姐了!”
小亮儿的话又引来一片欢愉的笑声。
“说起来也的确是,”大姐接过儿子的话头说道,“记得开始时我也曾有过对林芳说话粗暴不客气的时候,有时候因生意不顺心回到家里来就会因一点小事对林芳发脾气,但每一次都是林芳反过来跟我聊一些有趣的事让我开心。不说亮儿,林芳也成了我的‘开心果’了,有脾气对她也发不起来了。”
秀娟和彩霞又笑了起来,秀娟说道:“在学校读书时林芳就脑筋特灵特聪明,我们都服她。”
“不是的,秀娟!”大姐说道,“不一定脑子灵人聪明就会处处受人欢迎。决定一个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明白自己值得做什么不屑做什么用什么方式去做,主要还是取决于一个人的品质而不是取决于聪明。或者换句话说吧:我之所以最终接受了林芳,主要是因为她自信。她来到我家从未表现出自卑。”

(廿一)
“我现在仍感到自卑,大姐!”秀娟不好意思地说。
“为什么呢?秀娟!”大姐望着秀娟有点不解地说,“没理由感到自卑嘛!你不弯下腰来别人无法把脚踩到你的背上。家政服务是一门正当职业,挺直腰杆做好每天该做的事情,并且越做越出色像林芳这样子,谁敢瞧不起你?”
“说来也是的!”秀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伴随着自卑是自信心的消失。”大姐接着说道,“一个人没了自信心连自己都不相信,便什么事都做不成了。人家看到你一点自信心都没有,谁敢指望你能做好事情?”
“大姐说得有道理。”彩霞说道。这不仅是出于礼貌,更是由衷信服。
“我看中林芳的还有她强烈的进取精神。”大姐又说道,“积极主动无论什么时候都十分重要,我看中了林芳这一点所以我很乐意支持她。所以我说,秀娟!是不是找一下产生自卑的原因?”
“多谢大姐指点。”秀娟说道,“听了大姐这些话我又有了信心。”
“真的,秀娟!多半你是想着做个小保姆没啥出息,是吧?”
“是有这种想法。”秀娟不得不承认。
“秀娟哇!首先是你自己小看了保姆这行工作,一个合格的保姆可真不简单哩!”
“保姆就是保姆呗,我一直都这样认为。”秀娟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不,秀娟!问题是自己应该怎样要求自己。在英国伯克郡风景如画的汉克福德地区,有一所著名的保姆学校——诺兰德学院(NORLAND COLLEGE),100多年来诺兰德学院向世界各地输送了好几万名保姆。普通家庭和幼儿园,都以能够请到诺兰德学院毕业的保姆而感到骄傲。”
“哇!一所保姆学校还有那么大的名气!”彩霞似是受到了鼓舞,激动起来,说道。
“诺兰德学院开设幼儿教育和早期儿童研究两个专业,是一所专门培养保姆的职业学院,毕业生一个个都具有相当高的专业水平,当然名气越来越大,毕业生从来不用发愁找工作。在保姆行业中,诺兰德的毕业生工资总是最高的。所以我说哇,秀娟!不是保姆工作没出息,问题是自己该怎样要求自己。”
一直静静听着大姐说话的林芳,这时候带着一种向往说道:“我如果有机会进这样的保姆学校该有多好哇!可惜这所学校是在英国。”
“诺兰德学院现在有招收海外学生呀!几年前就为海外学生专门办了‘国际文凭班’。”大姐说道,“这个班目前有来自俄罗斯、加拿大、美国、巴哈马群岛和日本的学生。”
“怎么就没有中国的?”
“我想以后会有的!”大姐笑道。
“那应该是我!”林芳立即回应道。
“林芳哇!如果你有这个志气,我会全力支持!”大姐毫不犹豫地当即表示。

(廿二)
“那我就先谢过了,大姐!”林芳机灵地立即说道,“只是,就是有心去读英国保姆学校那个什么诺兰德学院,还要有相当的英语水平,我只有初中文化,恐怕还是可望不可及,这愿望难以实现。”
“从现在开始攻英语也不晚嘛,林芳!”大姐鼓励说。
“还是不成!”林芳又摇头,说道,“凭一张初中毕业证还想去英国读书!唉!基础太差别人不会要。”
“这就把你难倒了?”大姐笑道,“那些自学大专课程的人一门一门单科考试逐个击破,十几门课程都最后取得好成绩拿下了文凭,你就把高中课程先自学完再说嘛!”
林芳没有立即表态,脸上的笑容似是告诉大家,唔!这事儿并不是那么简单,别先开大口说大话让人家笑话……
彩霞却说道:“林芳,我没你脑子灵,我就不说自己了。但我相信你只要立下决心,又有大姐支持,兴许你这愿望不会落空。”
秀娟也说道:“我也不敢有多高的追求,林芳!如果你自修高中课程,我也想试一试。听大姐说了那么多,我也觉得不能自己小看自己,也要拼出个人模人样来。”
大姐笑了,说道:“拼出个人模人样来,应该说是对自己的起码要求……”
彩霞急了,打断大姐的话道:“想不到你秀娟会抢先一步表态……本来我是暗下决心学林芳,也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既然你已讲得明明白白,我也愿意当大姐的面说一说,如果我被甩得老远老远的还不努力追上去,岂不是太丢人现眼了?实际上我们原来都是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我也不甘心被越拉越远。”
林芳,秀娟跟着大姐笑了起来。只听得大姐说道:“人性最深层的需求就是渴望别人的欣赏。可是,想要得到别人的欣赏自身也得有料才成呀!是不?思想贫乏知识低下像一张白纸一样,让人家欣赏你什么呀!”
林芳,秀娟和彩霞都点头称是。
大姐又说道:“聪明的脑袋并不只长在别人的脖子上,是吧!举个例子说,我想让别人欣赏我的小亮儿,就得让亮儿有料,我也相信亮儿不会比别的孩子笨,我就送他去学书法,过段时间还想让亮儿学钢琴……有林芳帮着亮儿我放心,亮儿也可能多学点东西。我以小亮儿为例子只是想说,你们都已经具备了较多的主动性、就应该更好地设计自己。”
秀娟、彩霞和林芳都高兴地同时点头。
“我曾一度感到狐独。我先生在东北老家给我发货不常来深圳,生意再忙也排解不了我那孤独感,林芳来到我家已经好多了。我留你们吃饭原本也只是想添些人气热闹热闹让自己高兴高兴,没想到一顿饭吃出了境界吃出了志气吃出了向往吃出了追求吃出了美好愿望……”
玩累了的小亮儿吃着吃着本来就开始眼皮打架了,听妈妈提到他就又来了精神,这时候看到大伙都开心畅笑也跟着傻呼呼地大笑起来。

(廿三)
中午时分,林芳坐在客厅里正潜心自学,袁普惠打回来电话,说接到东北“长途”亮儿他爸、爷爷、奶奶星期六下午会抵达深圳,让林芳做好安排。
林芳揩指一算,今天星期三从现在起到周六下午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天时间,应该来得及做好安排。林芳一屁股坐到单人沙发上托起腮帮开始盘算起来。
算计着算计着林芳才发现要做的事挺多一下子没了头绪,便拿过纸笔,一项一项计划着先后顺序——先做哪一样,接着做那一样……是要有个计划嘛!林芳心里说。
算计好之后已经是午后三点多了,林芳立即行动,先到布艺店订做窗帘。她要把自己从家政图书里学到的关于家庭装饰摆设方面的知识技巧运用一番。窗帘的花纹、图案、样式、尺寸等都基本确定之后,林芳就直奔布艺店而去。订做窗帘的事完成之后,又到了去幼儿园接亮儿的时间了。晚上又适逢一三五,要陪亮儿上少儿书法班练字,等放学回来都九点多了,还能做什么……这老半天时间实际上就只搞定窗帘一件事。
第二天一早,送亮儿去幼儿园、打理早餐侍候袁普惠出门以后,就翻箱倒柜找出被子褥子毯子床单等,该洗的洗该晒的晒,要让全家人都盖上干净卫生有“阳光香味”的被褥,这一忙又是大半天的时间。下午呢,时间全都用到“插花”和阳台那些花盆该调换什么“花式品种”这足以体现主人品味的“重大事情”上,一忙就忙到了又该去幼儿园接亮儿了……
第三天已是星期五了,主要工作是这四室两厅里里外外彻底大扫除。一定要做到“面目一新,一尘不染”,这就要下大力气花大功夫,一干便又是一整天……
到了星期六上午,只半天时间了,该认真彻底检视这两天多来忙忙碌碌到底做出了什么“成效”!客厅里的花篮、花瓶“最抢眼”,“插花”技术达到了什么水平最能说明你品味高低,阳台里的花卉选的什么品种什么颜色,也最能说明是否出色高雅脱俗……首先得在第一时间搞定这些,然后就是床铺被褥的摆置,哪个人走进睡房不是先看床铺?连床单都要铺得平平整整毫无皱摺伸伸展展的,这最能说明你做事认真细致……;卫生间,也是最能说明你的文明程度“现代”水平的“重要场所”,贴墙瓷砖、马桶、洗脸盆不只是看去没有污渍用手去摸也要感觉不出手指上粘糊糊的才算数,还要一走进卫生间就要令人感到“清香扑鼻”才算你工作做到了家……厨房呢!一句话,要让人走进厨房立即感觉到这里所有的一切还从未“启用”过正等着客人光临才正式启用,要达到这样的程度那些锅盆碗盏就要洗涮得跟刚买回来的一样,这得下多大功夫费多大精神呀……
林芳这两三天来费尽了心机,到了这周六上午从头审视一遍“工作成效”,等到检查完毕自己觉得基本满意。她一屁股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时,发觉自己已经累得神经兮兮了。但林芳还是从心底笑了出来:客人下午就要到了,我的准备工作总的来说还算真不赖!

(廿四)
林芳等亮儿在轿车前座妈妈旁边坐好,然后关上车门。她目送着轿车驶出路口,前往机场,转身就立即赶到小区肉菜市场为晚上的家宴“备料”。
虽说看了不少烹调饮食营养方面的书藉,又受到袁普惠手把手的指点,但林芳仍感忐忑不安。上了些岁数的人毕竟跟年轻人不同,亮儿的爷爷奶奶属于“老东北”那种类型。又是有知识有文化的“老干部”,一看一尝就知道你做的东北饭菜正宗不正宗。林芳为此煞费苦心,趁着亮儿和他妈开车去机场接人的档儿,到肉菜市场选购回来之后又立即琢磨怎样配菜。
正当菜单拟定好高高兴兴从厨房出来,回到客厅想歇口气的时候,林芳才突然发现茶几上还缺少水果盘。真是百密一疏,忙了足足三天怎么连水果都忽略了。从东北来到南海之滨,恐怕最先想到的是吃新鲜美味丰富多样的南方水果。于是,林芳又急急忙忙赶到水果市场选购一番。
当林芳从水果市场回来,还未踏进家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欢声笑语,唷!他们已经到家了。
林芳一脸歉意地取出果碟,把清洗过的各种水果摆好,果碟旁又摆上了不锈钢果刀,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没事前准备好水果……爷爷、奶奶、大哥请原谅……”
爷爷呵呵呵地朗声笑道:“我倒没注意到茶几上有没有水果,一踏进客厅让我眼前一亮的是这里的布置摆设装饰尤如五星级宾馆那种格调,水果倒成为不重要了!你就是普惠对我说的那个林芳吧?”
“是,爷爷!我叫林芳。”
“从机场回来一路上你普惠大姐就对你赞不绝口,一进屋我就整个儿把这里的厅厅房房巡视了一遍,你普惠大姐所言果然不虚,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基本上达到了五星级酒店的水平。没想到在孙子、儿媳妇家里会得到这样高级的享受……”
“爷爷您过奖了!实在不敢当。”
“爷爷不会名不符实夸奖人讨好人,”奶奶在旁也高兴地朗声笑道,“一进屋我也吃了一惊,以为走错门了!你大哥德辛还笑我是土包子哩!”
“奶奶就是土包子!”亮儿在奶奶的怀抱里也兴高采烈地撒欢,众人更是大笑不止,一家人那欢天喜地其乐融融的气氛十分热烈。
“姐姐把咱家打扮得像五星级酒店一样,我聪聪也很开心!”亮儿双手摇着又欢快地说道。
“以后不要再把姐姐喊姐姐了,亮儿!”奶奶摁了一下亮儿的额头,说道。
“喊什么?”
“喊姑姑!”
“好!”亮儿应道,“姐姐姑姑,……”
亮儿他爸德辛连忙笑着纠正:“不对,亮儿!那有姐姐姑姑那样喊的……”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廿五)
爷孙们在边说边笑边吃水果,林芳悄悄地溜进厨房。还有一场考试未曾通过呢!一来到灶台前林芳的眉心就扭成了一个疙瘩。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吧!丑媳妇终归要见公公婆婆,事到临头焉能退缩!林芳恢复了平常心态,有条不系地操起锅盘碗盏,熟练地把配好的菜一样一样依次“料理”,要摆出像模像样的宴席给爷爷奶奶接风。
“对不起,林芳!我只顾跟他们叙家常了……”身后传来袁普惠的声音,“今儿让我来炒吧,你给我打下手!”
“你去陪他们,大姐!你们好长时间没见面了。”
“是哇,爷爷奶奶还未退休,国家干部也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幸好适逢国庆长假,要不爷爷奶奶还真没空儿来深圳玩,又要等到春节了。”
“那你就该多陪他们,大姐!这里我搞得定!”
“喔,那好吧!”袁普惠信任地看着林芳,笑着说道,“我这才想起来,今晚主客两桌,是该让你独立展示一下手艺。我也想听听客人赞我这个当师傅的是不是‘名师出高徒’!”
林芳跟着大姐也笑了起来。
因为爷爷奶奶的到来,袁普惠理所当然地请在深圳的贴近的好友前来参加家宴,为爷爷奶奶接风。时间差不多了,客人说到就到,客厅里已经“人声鼎沸,笑语喧天”了。袁普惠连忙摆桌子铺台布,摆好碗筷味碟,然后开始上菜。
饭厅摆上两席虽然挤迫些但很紧凑更显热闹。欢声笑语又从客厅转移到了饭厅。
并非“同行如敌国”。来的客人有一部份也是东北人也是做东北农副土特产贸易的。成车皮来的货就靠他们分销。他们的关系便尤如兄弟。
“平时忙得脚底朝天!”有一位客人说道,“哪有空儿有闲心情去东北饭馆吃家乡菜哩。今儿个正宗家乡风味,袁普惠的手艺还真的达到了炉火纯情的地步!”
袁普惠笑道:“是吗?你怕是吃了我的好饭菜不得不应付一下场合赞上两句吧!”
两桌子人都笑了起来,欢快的笑声似是把饭厅的吊灯都冲得摇晃起来。
另一位客人说道:“说炉火纯青嘛,不过是套用一句赞语吧了!大姐的手艺的确是不错,我也有好长时间没过家乡风味的瘾了。如果是在咱东北人开的饭店里大姐做一勺的,我肯定会给大姐封个红包奖励奖励大姐的好手艺!”
众人又是一通欢笑。笑声中大姐说道:“咱大哥哩,你要封红包咱就‘当仁不让’了,快快拿来!”
那位客人果然掏出钱夹取出两张红色的百元新钞票,满当一回事地双手送到袁普惠面前。袁普惠在众人的笑声中把钱接过来后立即递给坐在身旁的林芳:“林芳,接住!这是咱大哥奖偿给你的,你一手操办了这两大桌,辛苦你了!”
两桌子人的目光刷一下都落到了林芳身上。林芳领承着众人赞赏的目光,顿时满脸通红,腼腆地笑了起来。

(廿六)
蛇口港海上世界、明思克主题公园、南澳渔港、青青世界、伶仃岛……连续几天下来畅游了深圳特区不少著名景点,体质较弱的奶奶有点累了,林芳也看出奶奶已面带倦容,那天晚上大家都睡下之后她便来到奶奶床前。
“奶奶!这几天玩累了吧!”
“难得有这样好的心情这样暖和天气连续玩了几天。在咱东北一到国庆节就已经很冷了,深圳却仍是风和日丽像阳春三月,能在深圳过冬该有多好!”
“那就不回东北了,奶奶!就在深圳过冬。”
“不成哇,林芳!我和爷爷还未退休。”
“那就等退休吧!”
“咳!岁月不饶人也该退休了。这不!玩几天就觉得关节不管用两条腿发软……”
“那就让我给您槌腿松骨吧,奶奶!”林芳说着就动起手来,在奶奶的大腿小腿胯骨等部位又是搓又是揉又是“空拳”槌个不停,不紧不慢力度恰到好处,三四十分钟下来,奶奶舒心地说:“真管用,我的腿又是我的了……”
林芳笑了起来,说道:“那就再给您槌槌背,奶奶!”
“没想到你还会按摩,林芳!跟谁学的?”
奶奶又顺从地俯卧,任由林芳摆布,又是三四十分钟下来,奶奶高兴地说:“原来背总像压着什么东西,这下可好了,松松爽爽如释重负!”
林芳又笑了,说道:“血脉疏通,筋络活泛起来,自然就神清气爽觉得充满活力。”
“早就听大姐说您和爷爷要来深圳玩,我便琢磨,有了岁数的人,加强保健护理十分重要,遇到身体不适,要及时料理,我便买了几本这些方面的图书,一到夜里就静静地阅读,还是学了一些。”
奶奶拉过林芳的手抚摸着手背,一面说道:“难得你这样有心,林芳!真难得哇!”
“该我做的事情我都应该做好,是不?奶奶!”
“是罗!你能有这种态度,必定会有出息。”
“那就托奶奶的福了。”
“托我的福!”奶奶笑道,“自己有出息,谁也挡不住,是不?”
林芳也笑了,说道:“虽说主要得靠自己自强不息努力拼搏,但没有别人的爱和关怀,也还是强不起来。是不?奶奶!”
奶奶呵呵呵地笑了起来,说道:“林芳,好闺女!你袁普惠每次给老家打电话都会说到你,总是赞扬你这样那样,果然不假。”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呵呵呵的笑!”对面床铺上的爷爷禁不住也搭话了,笑道,“留点精神明儿个再好好玩一天吧!”
“吵醒您了,爷爷!真不好意思。”林芳连忙说道。
“我本来就未睡着嘛!爷爷笑道,“我们刚躺下你就进来了。我一直听着你俩说话。”
“那就让我也给您松松骨,爷爷!”林芳说着就要起身走过去,奶奶却还是拉着林芳的手不放。

(廿七)
“你爷爷精神好着哩!搞地质勘采出身的人,能不筋强骨壮吗!”奶奶笑道,“我有他那样的体格就好了。咱聊咱的吧,好闺女!”
“莫让爷爷怪我偏心眼,奶奶!”林芳笑道。
“不会不会!”爷爷在那边床上答道,话中带笑,“好闺女哩!你待奶奶好就是待我好,我一样的开心。”
“喂,德辛他爹!”奶奶提高嗓门说道,“这样好的闺女,我真想把林芳带回去!”奶奶说着又抚摸林芳的手背。
爷爷在那边应道:“我也这样想过,咳!身边有一个这样好的闺女咱们就享福了。”
“奶奶没请个人打理你的生活吗?”林芳问道。
“自你德辛大哥的妹妹出嫁以后,我就请过人,好像都没有缘份吧,没有一个能像你这样,林芳!”奶奶一面抚摸着林芳的手背一面动情地说,“你普惠大姐和小亮儿不会答应让我把你带走的,你就答应做我的闺女吧,林芳!退休后我再来深圳,那时候小亮儿也长大了不再缠人了,我就可以带着你到处走了。”
“那敢情好,奶奶!那我一定会把亮儿带到至少读完小学。你不嫌弃的话,就收我做你的闺女吧!”林芳高兴地说。
那边厢爷爷朗声笑了起来,说道:“没想到这次来深圳还白捡了一个好闺女……”
这边厢奶奶抚摸着林芳的头发,开心地说:“那就早点睡吧,好闺女这几天你也玩累了。明朝提前点吃早餐。”
“明朝又准备上哪儿去玩?”
“明早再说吧,快去睡!”
生活的转折往往难以意料,但每一个转折是不是都必须有一个前提呢?建立什么样的前提可是没个定数,是不是凡“前提”都具有普通性呢?……想着想着,林芳幸福地进入了梦乡。这一晚她睡得好甜好甜。
一觉醒来,还好!没有误时,林芳边忙做早餐,心里仍在回味着昨晚那种甜蜜温馨。
吃早餐时,奶奶说道:“国庆七天假过得真快哇!眼看着又得回去了。今天该逛逛商场看看市容了。”
“只要妈高兴,妈想到哪我就把车开到哪!”袁普惠乐呵呵地说,“一年半载才来一次深圳,也该买些东西回去打点亲戚朋友!”
“你不是说让亮儿学钢琴吗?”亮儿他爸望着妻子说,“趁妈买东西,也好让妈做顾问,干脆今天就把钢琴也买回来。六角钢琴可能连门也进不来……”
“买什么六角钢琴嘛!又不是演出。”袁普惠笑道,“就买教学用那种,厅门绝对能进来。自来深圳,再没弹过钢琴了,我也想过把瘾了。”
“把家里那座钢琴运来给亮儿不就得了!”
爷爷说道:“也麻烦不了多少。”
“是老爸你买给我的礼物,凭什么给亮儿?”袁普惠又笑道,“我用了那么多年,要留下做纪念。”
“舍不得给你亮儿就算了”奶奶也笑了起来,说道,“这次给亮儿买钢琴,由我出钱。”
听奶奶这一说,亮儿大乐,从自己的位置上一下扑进奶奶的怀里撒欢。

(廿八)
沃尔玛、万佳、天虹、家乐福……袁普惠开着车,先是到华强北的女人世界,然后就一个个有名的大超市挨个儿游逛,大包小包的往车尾行李箱里装。奶奶不是“购物狂”,购买的东西都是根据实际需要,有些是带回东北自己用的吃的,有些是准备给家乡亲友的礼物。
下午,近四点来到了东门,泊好车大家就逛服装市场。
“挑你喜欢的款式,阿芳!”奶奶说道。
“大姐给我买的有,穿不完,奶奶!”
“带你来东门就为的给你买衣服。你普惠大姐给你买是她的事,这是我给你买,不领情我可要生气了。”
“有带着人家来给自己买东西的吗?”林芳笑道,“省着点吧,奶奶!”
“别替我节省,闺女!”奶奶笑道,“你不买他不买大家都不买,工厂就要倒闭了。”
周围的挡主都笑了起来。
在周围的一片笑声中,袁普惠笑道:“林芳,你白了胖了,个子也长高了,别再当傻妹子了,该打扮打扮自己了。”
亮儿也在旁帮腔说“你就多买些,姐姐姑姑……”
“还改不过来,亮儿!那有这样称呼的,都这么多天了……”奶奶纠正道。
亮儿立即改口,说道:“姑姑,你就多买些,妈咪有车呢,怕拉不回去!”
周围的档主又笑了起来。
“采购”的最后一个目的地是地处市工人文化宫地段的“博雅文化用品有限公司”专售乐器的那个楼层。
“读书的时候你喜欢玩什么乐器?阿芳!”奶奶问林芳。
“先给亮儿选钢琴吧,奶奶!”
奶奶笑道:“那可不是笛子、胡琴、三弦什么的要一只一只挑。选好牌子、厂家开好票就回家等着送来就是了。”
袁普惠牵着亮儿的手,来到钢琴陈列厅里,饶有兴味地一架架钢琴逐一审视一番,间或掀开一台钢琴的盖子,十指在琴键上飞舞,清亮锐耳的优美旋律随即倾泻出来。
“多好听哇!”林芳附在奶奶的耳畔说道,“我还从来未见过钢琴是什么样子,奶奶!这次真是开了眼界。”
“你们学校没有钢琴吗?音乐课怎么上?”
“别说钢琴,木琴都没有!”林芳答道。
“什么是木琴?”
“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木琴。”林芳笑道,“我是猜想,既然有钢琴就会有木琴。”
“噢!”奶奶明白了林芳的意思,也笑了起来。
回到家里,未等吃完晚饭,博雅文化用品公司就派车把一台珠江牌教学用钢琴送来了。
晚饭后,一家人都洗过澡换上休闲服,围坐客厅里,听袁普惠演奏一首肖邦的钢琴协奏曲。
从未见过钢琴的林芳,对钢琴产生了极大兴趣。

(廿九)
话说小聪聪入读的超凡小学是首批全国1000所现代教育技术实验学校之一,有现代化的计算机教室4间,每间内有50台计算机;其他的每个教室也都设有电视机和计算机,教学方式多样化。
为了全面开发学生的潜能,超凡小学设立了书法、陶艺、音乐、舞蹈、乒乓球、科技小发明等30多个兴趣小组,全校四五十位老师为这30多个兴趣小组提供指导。
小亮儿进入超凡小学真正是如鱼得水,打从一年级第一学期开始,就报名参加了书法、音乐两个兴趣小组。
走进超凡小学的接待室,会发现墙上挂着楷书、隶书、篆体等书法作品,赏心悦目,都出自本校小学生之手,其中就有小亮儿的作品。在学校专门设立的书法室里,陈列的学生作品有上千件,其中亮儿的作品就有十多幅。
小亮儿进入超凡小学让林芳也获益匪浅。每次送小亮儿去上学,林芳总要来到书法室去“观摩”那些书法作品,琢磨其笔法走势、默记字体字形,回到家里夜深人静之时也不忘要练练,或跟亮儿比试比试。三年多下来,林芳发现到超凡小学的书法室去“读”书法居然效果显著,进步甚速。
回头再说自从那年国庆长假亮儿的爷爷奶奶打东北来深圳玩,奶奶给亮儿买了一架钢琴,从未见过钢琴的林芳对钢琴发生了浓厚兴趣,每当袁普惠教他儿子弹钢琴时,她总是站在旁边“陪练”,等周一到周五白天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中午便是她“偷学”钢琴的最佳时辰,几年下来,也居然掌握了相当水平的弹奏技巧,记熟了不少钢琴曲谱。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拼搏,爱拼才会赢。数年来,林芳对此深有体会。跟林芳暗中较劲的秀娟和彩霞也同样对此深有体会。她们仨经常保持联系,互相激励。彩霞做了一年的保姆,合同期满便离开雇主家到工厂去做了一名普通的流水线工人。秀娟一年后也离开雇主家,回到家呆了近一年的时间,又回到深圳做保姆来了。
没有别人的爱和关怀,谁都强不起来。林芳对此也有深刻的体会。袁普惠对林芳的爱和关怀延及秀娟和彩霞,令秀娟和彩霞也蒙受到了爱的福祉。
且说袁普惠在亮儿升上四年级的时候,又逢林芳生日。“生日做一不做十”袁普惠决定尊重林芳家乡的这个习俗,在林芳满21岁那天在沁园春酒店包了六桌,——远在东北老家的亮儿他奶奶授意袁普惠,要为她的“干闺女”林芳好好做一次生日。
为了给生日宴会助兴,袁普惠提议让林芳和亮儿为宾客们作书法表演。
袁普惠的这个主意确实妙极了。做生日不应该只是吃吃喝喝大家欢聚饱吃一餐。“做满十”不应事过就忘了,该给人留下较深刻的印象。
“可是,大姐!”听到袁普惠的这个好主意,林芳却犹豫起来,说道,“这不是让我去献丑吗?


(三十)
袁普惠笑了起来,说道:“对呀!就是让你和亮儿献丑。在你挥笔之前不要忘了对宾客们说:“多谢各位哥哥姐姐、各位朋友光临指教,我献丑了!”
林芳也不禁笑了起来,说道:“大姐要我献丑,我也只好依了。”
“林芳!这有两重意义,一来把你的书法作品作为回赠宾客的礼物,感谢他们对你的关爱;二来也好听听他们的评论,有助于你今后的提高。我不想让你的生日宴会落入俗套。你干娘亮儿的奶奶也多次授意一定要让你这次生日过得另有一番意义。”
林芳被感动得泪水直流,抹了抹眼泪,说道:“那我也建议让聪聪演奏钢琴助兴。”
“宴会后大伙跳舞时,让亮儿弹钢琴就是了。”袁普惠说道,“不必作什么表演。我请一支6人乐队为亮儿伴奏钢琴舞曲,不放乐带更显品味高人一筹,小亮儿也得到一次锻炼的机会。到时你高兴,也可以给大伙弹奏一曲舞曲嘛!”
“这样安排,意义确实非比寻常!”林芳高兴得又掉出了眼泪。
林芳满“廿一”那天,是作为亮儿他奶奶的“干闺女”这样的身份名义,向亮儿他爸、妈商界的朋友和重要客户发出请柬的。秀娟和彩霞是作为林芳的“闺中密友”受邀前来。
沁园春酒店二楼的一个宴会厅里,筵开六席。礼仪小姐忙进忙出接待客人。
宴会厅的小舞台前一字摆开六张方桌铺着纸笔墨砚。
宴会开始前,林芳和小聪聪即席挥毫,气定神闲,为宾客们回赠书法作品。他俩每写完一幅都博得阵阵喝彩和热烈的掌声。
平心地说,倒不是林芳和亮儿的书法达到了什么“级”的水平,人们钦佩赞尝的是一种勇气,一种自我超越所显示的人性的力量!
一位“好事”或说“热情尤加”的“有心人”,看到林芳和亮儿的书法竟有如此深厚的功力,一打听,知道他俩练书法已有四年多时间了。便打电话给多家媒体“报料”“,即时引来多家媒体众多的记者前来现场摄影采访。
林芳的这个生日晚会气氛之热烈,人们情绪的欢愉程度,倒成了次要的了。经传媒“爆光”,成千成万个家庭从报导中知道了林芳这个小保姆走过了一段怎样的“历程”,从而超越了小保姆的层次,迈上了家政服务更高的一个层次。
于是,有电话来要“挖走”林芳的;有电话来鼓励林芳的,有电话来愿意送林芳去深造的,有电话来邀请林芳去作客“现身说法”的,有电话来表示钦佩和赞尝,要向林芳学习积极主动的进取精神……
那么多的电话打进来,白天有晚上有,林芳心怀感激之余,也觉得很烦。
远在东北的奶奶得悉这般情况之后,欣喜之余建议林芳通过传媒作一次公开答谢。

(三一)
“好闺女!”奶奶在电话那头说道,语调快速,显得欣喜激动异常,“我为你这样的好女儿而感到欣慰。你应该通过媒体公开答谢关爱你的深圳人。”
“我该怎样说呢?奶奶!”
“坦诚以对,心里有什么感受就说什么呗!着重表达你对关爱你的深圳人的衷心谢意。可不能得到了人们的认可和看重就翘鼻子。”
“不会的,奶奶!”林芳哩哩哩笑了起来,说道,“你女儿永远不会骄傲自满,前面的路还长着哩。”
“知道就好!人们对你的鼓励是希望你走得更远,希望能看到你更有出息。成绩只能说明过去。”
“有许多人来电话问我今后的打算,要不要把我准备报读英国保姆学校诺兰德学院的心愿告诉他们?奶奶!”
“为什么不呢?闺女!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事是要有远大的目标和达到这个目标的雄心壮志。心怀美好愿望就不怕说出来,这能产生美丽的互动效应。
“奶奶!怕只怕我这个愿望实现不了。诺兰德学院的国际文凭班不但要求申请者必须是高中毕业……”
“你不是取得了权威机构认可的高中毕业同等学历了吗?”
“是哇!可还要求‘剑桥英语初级资格证书’考试成绩以上,或者国际英语学习者测试(IELTS)成绩600分以上。我的英语不过关……”
“你才满21周岁嘛,好闺女!”奶奶在电话那头笑声朗朗,语调鼓舞人心,“英语还未过关闯过去就是了!考它个英语六级,怎么样?顶多再用几年时间吧!”
“还有呢,奶奶!还要有一定的幼儿教育基础……”
“这就应该更不在话下了!”电话那头奶奶又笑了起来,说道,“你带小亮儿带了四年多,其间读了不少幼儿心理幼儿教育方面的图书,结合这四年多来你带亮儿的心得体会,应该论文都写得出来了。到时给诺兰德学院国际文凭班交上一份你对幼儿教育的心得体会不就得啦,好闺女!”
“还有呢,奶奶!”
“怕是没完没了罗!”奶奶笑道。
“到时候不知道能不能申请到诺兰学院首任院长伊莎贝尔·沙尔曼设立的‘沙尔曼奖学金’。申请不到奖学金的话,怎样支持我的学业哩!凭我自己的积蓄……唉……”
“沙尔曼奖学金也罢,其他奖学金也罢,不管什么样的奖学金都是奖励那些成绩优秀志存高远志在必得的执着追求者。”奶奶说道,“你先按着诺兰德学院国际文凭班的要求一项项去做,闺女!到时还有亮儿她爸、妈爷爷和我呢!给自己订出一个报读诺兰德学院国际文凭班的计划吧,芳儿!”
“那好,奶奶!等我写好一份公开答谢书投寄报社,就拟订计划。”
“别忘了答谢时,向那些关爱你的深圳人表达你的心愿——成为中国第一个报读英国保姆学校诺兰德学院国际文凭班的留学生!”
“好的,奶奶!”
“如果你这个心愿能够实现,芳儿!到时邀你爸爸妈妈来深圳,我和亮儿他爷爷也来深圳,我们都欢聚一起欢送你到英国留学!”
林芳怀着报读英国保姆学校这一美好心愿,开始踏上了新的征程。
林芳梦想着,学成之后也要为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民族创办一间响当当的保姆学校。

原作者: 安子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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